異質性高的橫貫公路 走過繁華的台南市、永康路段,原以為台二十線除了起點了得外,不過就是條全台隨處可見的道路?怎知一路東行,它不僅在地形、地貌上,呈現與縱貫道路單一特質截然不同的變化,就是在沿途的人文歷史上,不論或顯或隱,都基於台灣過往開發的軌跡,併陳著各自獨立、塊狀般的族群區隔。 平地、丘陵與高山,漢人、平埔與布農,異質性奇高的三個路段,在一九七二年時,終因台二十線的全線通車,而首次有了貫通。 當年,自從中部橫貫公路與北部橫貫公路相繼完成通車後,台灣的東西向交通雖稱大致底定,唯獨嘉南平原以南地區的居民若要趕赴東部、或是台東縣關山地區的民眾要到西部求職、探親時,總還是得花上一兩倍的時間,迂迴繞道枋寮、楓港與大武等地;當時的公路局,於是才決定在台南、高雄與台東三縣的崇山峻嶺間,另外開鑿一條新的橫貫公路。 然而,細究道路完成的始末,早在現代化的公路出現以前,這截然不同的路段,卻早已依照各自不同的需求,發展出不同的道路形式;包括在路段與路段的銜接上,也因不同族群間的相互貿易,而有了或頻繁、或疏淡的往來。 其中,除去深居山林的布農族,向來較少與平地有直接互動外,不管是漢人與平埔族,或平埔族與布農族,源於地緣關係,不僅接觸的時間極早,連帶地,也促使各種東西往來的小徑,透過貿易者的雙腳,逐漸踏踩出來。 如同前述,古蹟林立的台二十線起點,幾乎可說就是台灣歷史的縮影。然而這種說法,卻多少是以漢人的觀點做為論述的出發點。 在這個觀點下,台灣的「開發」自漢人移民來台始,而直至康熙、雍正兩代,只因為防漢番糾紛,清廷設下「棄地禁墾」政策,此舉,除導致清初開發的重心,都落在西部平原的南北軸線外,連帶地,也使道路的發展,多局限於以西部為主的南北縱貫道。 然而這樣的情形,在清末著名的「牡丹社事件」發生後,有了重大改變。一如大家對台灣史的了解,該事件爆發後,沈葆禎為求充實邊防,除了有開闢北、中、南三路之議外,更奏請朝廷,解除「棄地禁墾」的禁令。隨著這兩項政策的先後完成,台灣除了首度有了三條貫穿東西的官闢道路外,百年來漢人移民不准朝東進入丘陵、前往山林地區開墾的限制,也得到空前的解放。 一經禁令解除,許多漢人,果然就前仆後繼地冒險進入山區,從事提煉樟腦與雜貨買賣等生意;而根據中央研究院民族所葉春榮教授的說法,以東西向的台二十線為例,在禁令解除之前,當年接通台南縣市的道路,也即今天的中山路、北門路、開元路與中山南路等,別說是有所興建了,就是連較具體的路基,也因沿途人煙稀少、又不時受到「番人」出草的威脅,始終未曾出現。但禁令解除後,不只嘉南平原東西向沿線人口漸多,兩端往來次數增加,到了一九○四年,至少從台南市中西區往新化的路段,已清清楚楚地出現在日本人繪製的《台灣堡圖》中。 至於過去平埔族語稱為「大目降」(漢譯「山林之地」)的新化、以及再往東的道路,雖然在同一幅地圖中,只是一條由粗變細、顯示道路寬窄變化的虛線,但卻足以證實,一條由西向東、橫貫台南到高雄兩縣的固定小徑,已隱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