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葉心慧(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安培淂(經典雜誌資深攝影)
陰霾密布的八月天，我們從三寶顏(Zamboanga)的碼頭登上快艇，準備航向巴西蘭(Basilan)島。還未坐穩，攝影師就壓低聲量、半開玩笑地說：「嘿嘿，不知道艙裏有沒有阿布薩耶夫(Abu
Sayyaf，又稱伊斯蘭教聖劍自由戰士)的餘黨？」船身搖晃，語調彷彿有種顫抖而間歇的特殊音效。如果真有恐怖分子，攝影師和我，一張西方臉、一張華僑臉，顯然是被他們喻為「會走路的錢」的理想綁架對象。
我若無其事地用眼角悄悄把船艙乘客掃瞄一番，清晨六點半的船上，正在閉目補眠或吞嚥早餐的都是攜妻帶眷、大包小袋的尋常百姓，似乎沒有任何可疑人物。穿越十六公里的巴西蘭海峽，四十分鐘的旅程也像其他航行於菲律賓七千多個島嶼間的船艇舢舨一樣，無驚無險，乏善可陳。也許，巴西蘭並不如傳說般神祕恐怖。
對住在呂宋島、維薩亞群島，甚至民答那峨島的菲律賓人來說，巴西蘭是個讓他們皺眉搖頭，堪稱國恥的地方；而對菲律賓以外的人，第一次聽到「巴西蘭」這個地名，大概是因為幾年前震驚全球的綁架案，這大概也是多數人對巴西蘭僅有的印象。以「綁架撕票、炸彈襲擊」聞名國際的阿布薩耶夫組織，經常把人質囚禁在這裏，在菲軍和美軍大舉剿匪、重重包圍全島時，他們依然能挾持人質在草木皆兵的島上神出鬼沒，來去自如。讓世人譁然又費解的謎團隱匿在陰森詭異的密叢中，巴西蘭化身成了遠近聞名皆喪膽的現代惡魔島。
這個面積一千餘平方公里的島嶼，人口只有約二十萬，也即是說，面積是首都馬尼拉的兩倍，人口卻是馬尼拉的五十分之一。以一個人口爆炸的國家而言，這樣的數據比例聽起來有點荒涼，彷彿剩下的人是因為一籌莫展才坐困愁城的。
不過，除了「走不了」的人，島上其實還有很多「不想走」的人。他們打從心底不相信棄故鄉而去就會更幸福美滿，他們留在島上為災民重建家園、為兒童設立學校、為農民漁民開辦培訓課程、為居民及駐島軍人提供「和平教育」；他們跋涉到最偏僻的村落舉辦義診及發放物資、進行淨水工程；他們原本有個對象明確的名字──「Christian
Children's Fund」(CCF，基督教兒童福利基金會)，但在這裏，他們卻什麼都做。
「衛生的居住環境、穩定的家庭狀況、基本的醫療設施、乾淨的水質、營養的食物、完整的教育等等，都是讓兒童能夠健全成長的重要因素。」辦公桌上堆疊待處理的文件，忙碌的CCF專案經理艾麗莎(Elisa
Puerto)撥冗在位於巴西蘭首府伊莎貝拉(Isabela)市的辦公室內接受採訪時，向我們解釋為什麼巴西蘭的CCF跟在美國總部或其他國家的CCF略為不同之處。畢竟，做慈善扶貧工作不是像開間服飾店，擺明專賣童裝就不賣別的；作為全島唯一的NGO，CCF面對一個個環環相扣的棘手問題，別無選擇地必須面面俱到，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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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獨一無二，所以包羅萬象
追本溯源，CCF中的第一個「C」，最初並不是指「Christian」，而是「China」。CCF的創辦人卡爾克(J.Calvitt
Clarke)醫生一九三七年開始在美國維吉尼亞州籌募基金的初衷，是為了救助中日戰爭期間的中國兒童，一九三八年，「China's
Children Fund」(中國兒童福利基金會)正式成立。
直到一九五一年，由於共產黨勢力擴展，CCF被迫離開在中國建立的四十六家孤兒院，並隨著CCF工作的範圍已從中國延伸到南韓、菲律賓、緬甸、印尼、印度、中東及歐洲國家，「中國兒童福利基金會」便自此更名為「基督教兒童福利基金會」。六十五年來，CCF幫助了三十四個國家超過七百六十萬名兒童，是主要的國際兒童救援組織之一。
成立於一九九一年，CCF的巴西蘭辦事處目前約有五十名職工，全部來自巴西蘭及三寶顏，其中包括天主教徒和穆斯林。除了幾位在伊莎貝拉市辦公室的文書人員，其餘人員的工作點分布在全島各處。當我們表示希望能夠深入島內採訪CCF進行中的活動或計畫，原以為基於安全考量定會遭到拒絕，但艾麗莎側頭想了一下，撥了幾通簡潔扼要的電話，安排、聯絡、派遣人員。約莫二十分鐘後，我們就在司機、保鑣、專員、護士、助理等人的陪同下，從伊莎貝拉市開車到正在舉辦義診的坦通阿哈斯(Tantung
Ahas)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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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眾不同的「武裝」義診
雨季期間，泥濘路上更多坑洞，十數公里的路程顛簸了一個半鐘頭還未到達。車子像是鑽進了水上主題樂園的滑水管，曲曲折折碰碰撞撞，穿過山林和曠野，不意出口那端竟是一整片怡人的碧海藍天。太陽不慍不火地普照，波光水影晶瑩剔透，寧靜的上午，連海風與浪花也特別溫柔委婉，這原是個適合編織綺麗夢想的熱帶島嶼。如果不是車子突然停在全副武裝的軍隊前，有那麼一刻，我幾乎忘了有關這小島的眾惡淵藪和恐怖事件。
只見軍人們在CCF舉辦義診的校園况走來走去，有的扶老婦，有的逗孩子，這樣的義診，還真「別開生面」。負責這次行動的格拉(Darwin
Querra)上校像個喜慶派對的主人般熱情地招待我們這兩個「難得的外來訪客」，並帶我們四處參觀。校園裏分成醫療診治區、藥物分發區及休息區，將近三百位居民正在各區輪候看診、領取藥物、享用茶點。除了因為保安問題必須和軍方合作，CCF在坦通阿哈斯村的義診其實和一般NGO的義診沒有兩樣。
「巴西蘭的醫療設施匱乏，簡陋的政府醫院只有診所的功能，稍為嚴重的病例都得往三寶顏的醫院送。」隨行的護士透露，人口七十萬的三寶顏僅有一家經常人滿為患的政府醫院，根本自顧不暇，結果還是會請病人轉往更遠的宿霧(Cebu)或馬尼拉去治療。由於負擔不起醫藥費及交通費，島民普遍持著「小病強忍，大病等死」的想法，很多小病忍成大病，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甚至錯過了治癒的機會。因此，只要籌募到足夠的資金及藥物，CCF就會不定期在全島各地舉辦義診。
由於巴西蘭大部分村落沒有公共交通工具，村民自己也沒有交通工具，軍隊另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用大卡車送村民往返義診地點。自稱「和平使者」的上校表示，所有細微瑣碎的服務，都是他們「傳遞和平訊息的方式」。下午一點，義診完畢，軍人們手腳俐落又默契十足的拔營撤退，一輛輛軍用卡車載著兩百多位村民離開。「要去趕下一場，」上校笑著說，把這批村民送回家後，軍隊還要前往三十公里外協助CCF的另一個義診，「因為過幾天選舉開始，軍隊就沒有足夠人力支援CCF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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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日本仙台的「基督教兒童福利基金會」兒童之家。
(圖片提供/CC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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