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民答那峨

民答那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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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安培淂(經典雜誌資深攝影)

在菲律賓三寶顏(Zamboanga)市的機場著陸時機身顛簸搖晃。碎石柏油飛機跑道崎嶇不平，飛機在重獲穩定前跳動了好幾次。我隨後發現，「坎坷」原也是許多民答那峨(Mindanao)島人民的生活寫照。

在九萬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流通著數以百計的方言，民答那峨是民族的萬花筒，蘊涵一段動盪的歷史；它是菲律賓的邊疆，那裏的法律與秩序大多仍掌握在軍閥手中，他們自行授權統治他們的人民。衝著這些話，在我啟程前往這座大島之前，馬尼拉的舊識警告我，儘管民答那峨富於文化多樣性與自然之美，在鄉間大多數地區，安全仍有待加強。一個月後，當我在島上一些最具特色的地方到處旅行時，我發現透過媒體與朋友們所得的見聞，全是對民答那峨過度簡化的說明。

曾經是西班牙的主要貿易港，三寶顏這城市所保有的四百年殖民遺產，勝過菲律賓其他任何地方。即使只剩十七世紀西班牙人所建的堡壘仍矗立著，語言文化遺產總是提醒當地人和訪客，屬於民答那峨的殖民歷史。

「我們稱呼我們的語言為查巴卡諾語(Chabacano)。這種語言如何演變，在菲律賓語言學中始終爭論不休。我們所知道的是，我們有一大部分的日常用語被西班牙字典所借用。」

西爾索．羅布列加特(Celso L. Lobregat)是現任的三寶顏市長，兩任的前國會議員，由他的家族治理該市幾乎已成為古老的傳統。西爾索的曾祖父是第二任三寶顏市長，一直到二○○四年，西爾索的母親還坐穩市長寶座。

他無疑是位孚眾望的市長，不僅繼承母親對七十萬市民的承諾，還有敵對派系與三寶顏政府之間脆弱的和平協定。對幾乎整個民答那峨島而言，三寶顏是武裝團體利用人民的不滿，與馬尼拉中央政府進行長期流血衝突的舞台。然而，這位三寶顏市長卻認為，外界對於該市的真實生活存有天大的誤解，因為至少在過去三年並未出現太多問題。他向我保證，不管白天或晚上，在他的城市街道上行走，安全絕對無虞。他強調三寶顏在國外與菲律賓其他地區的壞名聲，只不過是媒體聳人聽聞的結果。

細數殖民遺產

話雖如此，在我們離開僅僅一個星期之後，有兩顆炸彈爆炸了，據稱是出自令人畏懼的「阿布薩耶夫」(Abu Sayaff)分離組織之手。但直到最近仍無人能確定爆炸案是否是他們，或其他叛亂組織所為。

從西班牙到美國、日本的殖民，直至菲律賓獨立自主，對於中央政府的統治，民答那峨人一直怨聲載道。大部分民答那峨人信奉天主教，但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服膺十五世紀時由穆斯林商人引進的伊斯蘭教義。這些虔誠的穆斯林不肯接受與信仰相悖的統治方式，如其所聲稱，這違反他們人民的利益。然而如果單單將民答那峨的問題根源歸咎於宗教上的誤解與不寬容，則過度簡化了這件事情。

從早期還算民主的菲律賓政府，以至從一九六五到一九八六年嚴厲統治的馬可仕(Marcos)將軍，民答那峨人認為他們沒有得到公平的待遇，並指控中央政府開發民答那峨的資源，卻沒有回饋島上人民合理的利益；無論政治或宗教信仰為何，許多人最後紛紛走上武力對抗的途徑。例如「摩洛民族解放陣線」(MNLF)和後來的「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MILF)，以及其後的「新人民軍」(NPA)和殘忍的阿布薩耶夫等團體，都是因為人民的不滿而產生的組織。

「我們雖然可以假定，有許多民答那峨人公然表達對狀況的不滿，但其中只有少數人看出能利用對抗來解決問題。」西爾索堅信，唯有透過政治對話才能達成公平，他認為武裝鬥爭只會給人民帶來苦難。在民答那峨最偏遠之處，貧窮無所不在，只有極少數人能過著有尊嚴的生活。

事實上，這裏的生活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件相當坎坷的事。慈濟志工楊偉順，是數百位仍在這個一度繁榮的貿易站謀生的華人之一。他陪我前往市區裏最大的省政府醫院，一般三寶顏人都會來這裏尋求醫療照顧。

小兒科病房裏擠滿兒童與他們的親友，偌大的房間沒有空調系統，必須從家裏帶來電扇以便冷卻居高不下的溫度。楊偉順帶我探視慈濟基金會定期訪視的幾個案例。小法蘭西斯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肚子上連著點滴。如同鄉下其他許多缺乏營養和醫療照顧的同齡兒童，他患有腦水腫，這也是民答那峨地區特有的先天性疾病。

法蘭西斯的母親正在照顧他，用濕布撫拭他脆弱的頭部。她買不起電扇，只好任由汗水浸濕孩子虛弱的身體。在另一邊，八個月大的馬固巴特情況類似，營養不良，患有肺炎和腦水腫的他，是在最後一刻從生死邊緣被慈濟志工給搶救回來。他的父親已經棄他而去，母親沒有工作。奶奶在醫院安慰這孩子，他的狀況現在已經好多了。望這孩子一眼足教人心痛不已。

卡拉內醫生進入病房，迅速說明情況：「我們人員編制不足，也沒有適當的設備。我們向政府請求更多支援，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卡拉內醫生建議我去看看加護病房，那裏的狀況甚至更令人絕望。一名才幾個月大、飽受數種疾病折磨的嬰兒，靠著氧氣面罩、點滴以及用以保持體溫的白熱燈泡維生。他的診療記錄上寫滿各種原可妥善預防的疾病，例如肺炎和腦膜炎。這嬰兒甚至還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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