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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說實話最重要
撰文/賴其萬
最近SARS暴露出台灣很多醫療環境的缺失，報章雜誌也談及病人誠實的問題。有些病人深怕被強迫隔離，因此在就醫時未盡誠實告知「就醫史」、「旅行史」的責任，而製造出許多防疫上的困擾。
這使我不禁想到自己回國以來，對台灣病人不肯說實話所遭遇到的困擾。一般說來，台灣的病人表面很有禮貌，但有時卻因為太過客氣而不說實話，讓醫生只好瞎猜，而無法對病人做最大的幫忙。以下就我的觀察，歸納出幾點病人不說實話導致醫療效果的不彰：
一、病人未照醫囑服藥，擅自增加或減少藥量，或是根本沒有服藥，而導致治療效果不佳。由於病人未實說，因此誤導醫師調整劑量，或改換另一種藥，而最後受苦的是病人。以我的癲癇病人為例，就曾經有過沒有依規定服藥的病人，在我不斷調整藥量以後，病人終於有一天突然決定遵照醫囑服藥，結果一下使用最新調整的藥量，而引起藥物的毒性。
二、很多病人同時看另外一位或幾位醫生，同時吃不同醫生的藥，或是做了各種檢查，也沒有告知原來的主治醫師。這不僅導致醫療資源的浪費，更可怕的是，數種藥物混用可能引起嚴重的副作用。
三、病人有時私下服用中藥，但對醫生都不願意實說。就我較熟知的癲癇方面，很多草藥在動物實驗裏已經證明無法控制癲癇，而且會影響肝功能導致中藥壓抑西藥的代謝，而提高血中濃度引起中毒的症狀。這種文獻屢見不鮮，目前已為美國癲癇學者所重視。
四、病人由於擔心醫療團隊對他們所患之疾病有歧視，以致不敢實說他們的病情，而導致一些醫療方面的問題。譬如，病人有憂鬱症而在服用抗憂鬱劑，或者病人有愛滋病在服藥，卻對醫師隱匿不報，這種非常重要的醫學訊息無法傳達，導致醫師用藥時引起藥物間的干擾，而發生不良醫療效果。
五、病人不實說他們服藥後的效果。很多人為了對醫生表示感激尊重，常誇大藥物所引起的治療效果，而不願實說藥物造成的副作用；但也有病人剛好相反，醫生在客觀檢查下明明看得出病人有進步，而且沒有什麼大問題，但病人或家屬卻認為一點幫忙也沒有，反而誇大藥物的副作用。
今晚，夜深人靜在書房裏寫這篇文章時，我不禁反省，為何病人會有這種情形出現，或許我們醫生也要負起一些責任，譬如說我們對病人太過權威的態度，有時導致病人因擔心會得罪醫生，而不願照實溝通。
另外我想醫生也需要反省，如果我們不走出象牙塔，不多接觸社會大眾，一些受到大眾歧視的疾病將持續地遭受誤解，那麼這些病人就永遠不敢實說他們的問題。所以我們醫護人員應負起教育社會大眾的任務。
最近在美國神經科學會年會裏，我選了一個上午的神經科另類醫療的課，發現有一句很發人深省的話。主持人說，美國人有百分之六十承認他們同時服用草藥或其他另類醫療，但幾乎很少人會誠實告訴他們的醫師，問他們為什麼不誠實告知，大部分的答案都是，他們的醫生不懂草藥或另類醫療，而且也不會贊成。還有病人甚至說，他們的醫生不會相信，也不會在乎他們接受這種治療。
總之，如果我們希望病人說實話，醫生一定需要製造醫病溝通舒暢的環境。病人說實話，不管是對醫生、對病人都是雙贏的局面，這是我們彼此雙方應有的責任。我衷心地希望台灣的醫生與病人能攜手共同創造誠實的醫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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