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美日常】玩字型 日常美學的創造

撰文/陳世慧(經典雜誌副總編輯)
攝影/安培淂(經典雜誌攝影召集人)

疫情而放緩腳步的世界,其實,並不如想像中安靜。當所有在家工作的人,敲起電腦鍵盤的剎那,彷彿在昭告世人:只要有文字,我們與世界依然在一起共振。

然而,共振裡,有一件事,台灣的表現略顯低頻。在每部電腦左上角的「字型集合」欄裡,一打開,英文字型少說也有上百種;但中文?你開始搖頭了,怎麼數來數去,能選的就是那幾種?

字型重要嗎?這點可分成兩部分來說。先說美感,走進超商,面對琳瑯滿目的商品選擇困難時,促使我們決定的關鍵,極可能是一個印有自己喜歡字型的商品;再以溝通來說,行車於馬路上,在一定距離之外,一個輪廓清楚的黑體字路牌,它的指示效果絕對比字型娟秀的細明體清晰;這當中,哪一個可以降低交通事故,答案不言可諭。

但一般人因為不了解,就不會重視,加以電腦開機後,內建的字體,輕易就啪啪啪地迸出來,大家在不知不覺中,忘了字體的存在,是特定專業團隊付出精神、費用後的有價商品。

台灣字體設計產業興衰

回想一下,早期在台北市八德路上的光華商場買電腦時,廠商是不是一律會附贈一張免費的「大補帖」?其中,就包含了字型。「其實那就是盜版。」對亞洲漢字字體如數家珍的柯志杰說,過去台灣不重視智慧財產權,字體盜版嚴重,企業虧損連連。

「撐不下去的,只有被迫倒閉;留下來苦撐的,也只能選擇遠走他鄉。」柯志杰說,以台灣最知名的兩大字型設計公司華康與文鼎為例,大約在十五年前,就紛紛轉戰產業較為健全的日本或中國大陸;而他們的出走,也使得原本就不發達的台灣字型設計產業,從此更為停滯不前。

台灣以使用正體中文而自豪,但偏偏愛用、常用的字型,卻都不是自己設計的;這讓少數的字型愛好者,慢慢興起「乾脆我自己來好了」的念頭。

二○一五年九月,一場由幾個年輕人發起的線上募資活動,目標鎖定在創造屬於「台灣人自己的字型」。最初,他們設定的標的,是以一個月的時間,希望能募集到一百五十萬;但萬萬沒想到,這個目標在短短的七十九分鐘後,就全達數陣,一個月活動結束後,不只募資總額高達兩千六百萬元,參與的人數,更多達七千六百多人。

「最初我們有點不敢相信。」活動發起人之一蘇煒翔,當時只有二十五歲。他表示自己很早就對字型感興趣,所以當他遇到跟自己一樣也是字型好愛者的葉俊麟時,兩人除了共同創辦justfont字型設計公司外,也推出了上述的募資造字活動。

只是迴響越熱烈,壓力也越大。經過一年的努力,一套以台灣金萱茶命名的「金萱體半糖」(該體依筆畫粗細分為半糖、三分糖與七分糖),終於堂堂推出,並且也不負眾望,受到廣泛的喜愛。

字型革命justfont

「現在回顧那一場活動,它的意義,除了讓我們有機會實現夢想外,更大的收穫是透過與支持者們的不斷交流,關於字型設計的知識,在台灣,至少有在一小部分人身上散布開來。」justfont創辦人葉俊麟,在造字的分工中,主要是負責雲端技術。

他以金萱體為例,這套在許多設計師口中,是個小清新的字體,結合了明體的感性與黑體的理性;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它標題、內文兩相宜,怎麼搭配,效果都不錯;而在它誕生之前,台灣根本不存在這樣的選擇。

金萱體的出現,無疑重燃起台灣字型設計的火種;而它在活動過程中所累積的許多同好與能量,則成為小小熒火,未來能否持續擴散的關鍵之一。

以教育深耕字型知識

「台灣的字型產業與社會大眾脫節太久了,才會把對漢字美感的定義權力,拱手他人。」蘇煒翔說,所以繼金萱體之後,他們又與個人設計師合作,協助推出並販售如凝霜般娟秀的「凝書體」,以及筋骨粗壯有力的「激燃體」,同時,也將觸角深入校園,希望字型教育從根做起。

二○二○年初,他們在另一個致力於美感教育的團隊「美感細胞」邀請下,擔任台南生活美學館「兒童美學文化體驗教育計畫」的顧問。在搭配一系列美感教育的課程中,首次將國小字體課的雛形引進南部五個縣市的五所學校。為期八週的課程,他們設計了許多卡牌,以不同的字體,寫下同一個詞彙,並藉由遊戲化的教材,讓小朋友們輕鬆地體驗不同字體給人的感覺;而後的造字練習,參與活動的小朋友,更藉由造自己的字,留下獨一無二的傳單或海報,成為難忘的紀念。

進入數位化之前,字體,不過只有篆、隸、草、楷、行書等基本款。書法的黃金時期,已然過了;然而屬於當代的數位字型,你我,仍都來得及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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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工具 ↑ 文字,是人類文明的象徵;書寫工具,則是記錄文字,傳遞思想,創造字型風格的器具。從遠古時期的樹枝、石塊和礦物,蘸墨水以揮灑的毛筆,到近代的鋼筆、原子筆、鉛筆、數位電腦等,書寫工具的演化,賦予了字型的多樣性,也記錄了人類文明前進的軌跡。
字型引導生活 ↑ 字型引導我們生活,就在不知不覺中。吸引人走進商店的招牌是字型;搭捷運的指示標誌是字型;連同買飲料、醬料、食品等,各式各樣的字型,悄悄左右了我們的選擇。
字型設計 ↑ 字型設計須經重重關卡。從發想到手繪,再於電腦螢幕中反覆修改,耐心與毅力不可缺。(圖片提供/jus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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