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大學】「立足在地」的生活運動 環保媽媽周春娣

撰文/夏瑞紅
攝影/王悅心

實社會裡,「媽媽」似乎是「三不一沒有」的角色:不出名、不賺錢、不流行,兼沒有社會影響力。越來越少人以當媽媽為職志,所有加掛「XX媽媽」的職銜,聽來多少有點業餘、臨時、不堪責求的意味。例如「愛心媽媽」是隨興做做義工的媽媽;想當然耳,所謂「環保媽媽」,也就是隨興做做環保的媽媽義工。

但如果這樣推理台灣知名的「環保媽媽」周春娣,那就離譜了。

周春娣是個媽媽沒錯,是個環保義工也沒錯,但她從不「隨興做做」,她可是揹起使命、下了苦工、拚了命去做,而且非做到底不可!在台灣環保界,自一九九○年「一炮而紅」的周春娣算是個「神祕人物」。當然,周春娣沒三頭六臂,不施脂粉、穿著樸素的她,個子嬌小,見人總熱呼呼、笑瞇瞇,標準的鄰家主婦。但正因此才更神祕!

這樣一個尋常小婦人怎麼老是躍登媒體要聞?又哪來膽子不斷指責政府環保決策,無論什麼背景黨派的人士當上環保署長,都被她吼過「做不好就下台」!

有人猜測她「有後台」,但她其實無黨無派、無師承學閥,更非所謂「吃飽太閒」的貴婦,先生李文耕當時只是國稅局七職等公務人員。有人懷疑她「利益勾結」,但她只當過英文教師、祕書等職,婚後一直是專職家庭主婦,家族也無人從事環保相關生意。有人窺伺她的「政治企圖」,但她時常「白目」地批藍又批綠,在政治顏色敏感度方面顯然「很瞎」,而且政黨團體多次想拱她競選民代,她都斷然回絕。

「我只是不忍心!」若以一句話解釋為何投入環保運動,周春娣說,就如此而已。

她說,權貴人士可以吃乾抹淨、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任意移民到其他理想的國度,但我們這些老百姓只能守著家園生活下去,因此,她怎能不跳出來捍衛自然生態?怎能任殘暴的環境政策過關?怎能坐視財團與不肖業者自私地對台灣這塊土地「竭澤而漁」?想到小老百姓的無奈,想到自己摯愛的一對兒女,未來兒女的兒女們,她就非奮鬥不可。

回想近二十年環保之路,周春娣百感交集。只因一腔莫名的「媽媽心腸」,她意外成了公眾人物,從平靜的家庭生活跳進各個演講、公聽會、考評會,甚至街頭抗爭現場,周旋三教九流;而後因罹癌一度「退出江湖」,把自己徹底翻過來從頭檢驗。千帆過盡、繁華寥落,她不禁自嘆「痴情傻勁」不可思議! 

「感恩一路來指引我的師長,幫助我的朋友,與我一起打拚的環保媽媽夥伴,還有各種壓力困難,他們給我上了無價的一課,不只環保的一課,更是人生的一課。」周春娣這樣為自己的「環保前半生」做小結時,特別強調她只算得上是「環保媽媽」的「品牌代言人」,多年來若沒有先生在背後默默支持,彼此作伴同行,台灣不可能有「環保媽媽周春娣」這號角色。

仔細探究周春娣的環保工作歷程,確實幾乎每個環節、每件工作都有李文耕的運籌帷幄。若說周春娣是「紅牌環保明星」,李文耕就是背後那個能幹的「經紀人」。這雖是玩笑話,但也不算太誇張。

李文耕從「督察」周春娣每次在公開場合的言行、演講效果,蒐集資料、試驗商品,到為她撰寫每一則新聞稿,剪貼每一則新聞剪報、詳細分類建檔,在在事必躬親。他頗有新聞概念,寫的稿子提綱挈領又善用比喻,簡要有力,不但廣受記者歡迎,且很能引發大眾共鳴。

「我只會寫寫新聞稿,口才不行。早年要是她發言不夠得體,還會被我唸,現在我都不管她了,因為她的演講讓我打從心底感動。能給人真實的『感動』最重要!」一派斯文的李文耕微笑說,周春娣的個性、才能與他互補,他樂於守在幕後,也以太太能有個社會舞台發揮理想為傲。

他們是中興大學同屆校友。周春娣是英文系,一直半工半讀;李文耕原讀中文,後轉財稅。周春娣欣賞李文耕的人品才氣,認定李文耕值得託付終身,所以大學畢業後,李文耕到哪服役,她就搬到哪租屋求職。心思細密的李文耕到現在還珍藏著三十多年前首度去周家拜訪時搭乘的火車票根。他們已快大學畢業的小女兒說,從她有印象以來,爸媽總是在看書。他們是帶著理想、浪漫氣質的一對。

一絲不苟 劍及履及

這對「校友檔」投入環保的開端是這樣的:一九九○那一年,環保署從國外引進街頭資源回收設備──紅(塑膠)、綠(玻璃)、黃(鐵鋁)、藍(紙類)四色超大外星寶寶造型桶,計畫藉此從台北、台中、高雄三大都會開始宣導垃圾分類的觀念。外星寶寶顏色醒目、體積龐大,在高雄首波上街的紅綠黃三個,慘遭民眾嫌棄。那時周春娣是兩個孩子的媽、永定街上中華長安大樓的住戶管理委員會主委,也是幾個鄰居、朋友所組讀書會的召集人,她從媒體得知外星寶寶的遭遇後,覺得這樣實在太可惜,便自告奮勇向市府申請外星寶寶放在他們社區公寓前的空地。

外星寶寶「光臨」那日正好是三二九青年節,放置點就對著一家社區商店,起初店家頗不高興,一來擔心影響客潮,二來他們初二、十六都在門口拜拜,這下可不成了拜大垃圾桶?為安撫店家,同時也充分發揮外星寶寶的功能,周春娣自製傳單,放在四歲小女兒的腳踏車小籃裡,母女倆挨家挨戶分送,慢慢吸引居民參與。

可惜外星寶寶終究成效不佳,沒多久計畫就中止,預計第二波推出的藍寶寶還未及問世。由於怕好不容易起了頭的垃圾分類觀念無以為繼,當年八月十一日,周春娣在先生和樓上鄰居、也是讀書會成員莊文苑的支持協力下,結合鄰居、讀書會朋友、孩子同學的家長,組成「高雄環保媽媽服務隊」,開始走入校園、鄰里,推廣資源回收。「誓師」地點兼「總部」,就在她家客廳。

那年頭,台灣各地不時爆發垃圾戰,周春娣邊看電視邊急得掉淚,除上萬言書給當時的環保署長趙少康外,從此更積極推動「垃圾分類、資源回收」工作,一直到全台各地設立資源回收車、實行垃圾不落地政策,她的垃圾奮戰才暫告一段落。

在張隆盛接任環保署長後,周春娣代表民間力量加入「環保新生活推動委員會」,蔡勳雄署長亦主動邀請她加入「資源回收管理基金管理委員會」、「稽核認證公正團體監督委員會」……擔任委員、主任委員,郝龍斌署長更邀請她擔任「環境品質諮詢委員會」委員……,她一絲不苟、劍及履及的工作態度,贏得各方信任,此後,她更成為政府環保單位做審查考評時,經常邀請的「專家」。

那時高雄環保媽媽服務隊造冊的隊員有一千多名,未登記但加入活動的,估計上萬。由於媒體大力報導,幾乎一致讚揚這種民間自發性的環保義工串聯,「環保媽媽周春娣」的名號就從外星寶寶事件起,一路「長紅」。不過,環保媽媽服務隊沒收隊費,也沒立案,實際上只是個「地下組織」。為了提倡健康自然的飲食生活,她們倒是在一九九二年開了一家店,取名「無毒的家」,集體採購以在地生產為主、有環保概念的商品。目前市面上有機商品連鎖店之一「無毒的家」,與環保媽媽並無關聯,事實上,在該連鎖店成立前,周春娣就先以「無毒的家」申請商標權,但在公告期間有人不斷要求她讓與,因對方友人中有不少環保界的師長前輩,她選擇讓此事就這麼「算了」。

原本無意成立組織、一心迴避「包袱」的周春娣,還是在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六日成立了「財團法人環保媽媽環境保護基金會」,環保媽媽辦公室也從周春娣家的客廳移到另一間小公寓,再移到一棟舊式的透天厝。

周春娣說:「想到有那麼多環保媽媽跟著我風塵僕僕地南征北討,結果一個正式的名分都沒有,辦活動時有人熱誠贊助,我們也不知該怎麼收,我覺得愧歉,該為她們好好安一個『家』。」

李文耕也說:「因為不是正式團體,曾遭冷嘲熱諷:『什麼環保媽媽?我還環保爺爺咧!』我很不服氣,心想環保官場上台下台,浮浮沉沉,但環保媽媽的力量一定要綿綿不絕。」正好那年有位在大陸做生意的台商捐贈環保媽媽兩百五十萬元,她又拿出為兒女準備的留學基金六十萬元,再集合多位環保媽媽慷慨解囊,湊足五百萬,終於達到基金會登記門檻。

基金會成立後,周春娣被推為董事長,才回想起,曾有妙算說她是當「董事長」的命。他們婚後選擇在「他鄉」高雄落地生根,最初人生地不熟,得費力適應,而後一切才剛上軌道,先生又因一場病和一次意外重傷,兩度長期臥床。有感於困頓連連,他們才去請算命師看看流年。當時她只是姑妄聽之,完全無從想像。

「這個董事長很辛苦,不好當啊!」周春娣說,要不是經歷過那種先生病倒、孩子幼弱,又舉目無親,只能莊敬自強的歲月,她真不敢想像自己如何能面對這個「董事長」有形與無形的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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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肥桶 ↑ 辦公室頂樓的堆肥桶,是周春娣身體力行的環保實踐,為舒緩全球溫室效應壓力盡一份心力。
綠色商品小店 ↑ 環保媽媽基金會經營的一家綠色商品小店。
廢棄牛仔褲再利用 ↑ 基金會辦公室牆上掛著以廢棄牛仔褲再利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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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則 留言

  1. 秀琴 說道:

    想加入你們的團體
    要如何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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