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系列】庫頁島 流放地到油氣田

撰文/郭怡青(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杜志剛(經典雜誌攝影)

天想去哪裡?攤開地圖,車子一開、飛機一坐,沒有到不了的地方。可曾想過,平常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交通系統,如果失去了動力來源——石油,會變成什麼樣子?摩登的工業都會,已無法回歸到沒有機械的時代,石油危機牽一髮動全身。九五無鉛汽油一公升已衝破台幣三十六元,小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食衣住行的消費如同酵母菌般地膨脹。看著電視裡石油大亨的豪宅奢華如宮殿,不禁會想,如果產油,是否就能打造黃金城?

在鄂霍次克海上有一座相當於台灣兩倍大的島嶼——俄羅斯的遠東領土庫頁島(Sakhalin Island),擁有令人羨慕的石油及天然氣,然而當地的九五無鉛汽油一公升竟也高達二十七盧布(折合新台幣約三十五元,一盧布約新台幣一點三元),與依賴進口的台灣差不多。在「重回中央集權」的俄羅斯上繳國家的稅收制度下,僅能抽到百分之五權利金的庫頁島,猶如一隻會孵金蛋的雞,真正獲利的是飼主。

破舊的轎車跑在塵埃漫天的道路上,年逾六旬的日裔長野幸一指著從機場到首府南薩哈林斯克(Yuzhno-Sakhalinsk)必經的看守所說,「這裡本來偏離市區,現在卻快接近市中心了。」一九九○年代庫頁島剛對外開放時,南薩哈林斯克僅有一個紅綠燈,如今已發展成一座擁有十七多萬人的城市。外銷對象包括台灣的石油工業「薩哈林計畫(Sakhalin Project)」,吸引國際大亨紛紛湧入這個十九世紀曾被名作家契訶夫(Anton Chekhov)揭發為專橫官僚體系下流放犯人的「地獄島」。

原本寥寥無幾的飯店住進了海外投資者,導致房價膨脹,隨隨便便一家旅館每晚也要兩千多盧布,有英文接待的飯店,要價更如獅子大開口。如同食堂般的小館,每客三、四百盧布跑不掉,高級餐廳更不用說。年輕人最愛的狄斯可舞廳,光入場就要幾百盧布,再來杯飲料,一夜恐怕將花掉上千盧布。

在這個街頭沒有摩登大樓、名牌旗艦店或無分晝夜的閃爍霓虹,只有建於一九六○或八○年代的矮舊公寓、坑坑洞洞的道路以及滿街垃圾的小城市,通貨膨脹的高消費令人不敢恭維,不僅令人好奇,當地人如何承受如此昂貴的物價?

「對此我也感到匪夷所思,」在南薩哈林斯克經營日本料理店並因投身公益,榮獲日俄兩國無數表彰的宮西豐說,「就拿我的餐廳來說吧,服務生的月薪約七、八百盧布,但一般上班族平均也不過一、二千盧布,吃喝玩樂卻毫不手軟,經常預支下月分的薪資。」

過去高薪的醫生是令人嚮往的行業,然而「薩哈林計劃」形成的跨國企業為新世代帶來夢想,泡沫經濟導致凡屬「奢侈品」的物價都與收入不成正比,宛若告別森嚴蘇聯年代後的一種解放。其實誰都明白,一旦「薩哈林一」與「薩哈林二」的輸油管完工後,隨之而來的可能是失業甚至經濟崩盤,「即時行樂」成為年輕人的座右銘。二十六歲的斯塔斯以一則闡述一名嗜睡了三十三年的壯士,在外族侵略時即時醒來擊退敵方的俄國童話半自嘲地說,「這說明了俄國人懶惰的天性以及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態度。」

雖然「薩哈林計劃」已經擬定到「薩哈林十二」,然而宮西豐指出,目前僅有「薩哈林一」與「薩哈林二」在進行,「薩哈林三」何時開始都還是個大問號。就算有後續的開採計劃,也會利用前者的輸油管道,換言之,不會再有造就工作機會的浩大工程。

開發與環保之間

「薩哈林一」由美國艾克森美孚(ExxonMobil)的子公司Exxon Neftegaz主導,日本、印度、俄羅斯合資,共同開採庫頁島北部三座沿海油田,估計能開採出約三點零七億噸的石油,以及四千八百五十億立方公尺的天然氣。一條長二百二十五公里的輸油管,從契波(Chayvo)橫跨韃靼海峽(Tatar Strait)到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區(Khabarovsk Krai)的杰卡斯特里(DeKastri Terminal)港,每年可運輸約一千二百萬噸的石油。

然而,媒體與環保人士關切的焦點,似乎集中在由薩哈林能源公司(Sakhalin Energy Investment Company Ltd.)主導的「薩哈林二」。薩哈林能源是由俄羅斯國家控股的Gazprom、荷蘭皇家殼牌集團(Royal Dutch Shell)、三井物產以及三菱商事基於「共享協議 (Product Sharing Agreement)」成立的開發公司,投資總額高達約二百億美元。二○○六年,俄羅斯的天然資源部(Natural Resources Ministry)曾考慮中止「薩哈林二」,其中最大的爭議在於縱貫庫頁島八百公里的石油及天然氣管道。

北海道大學斯拉夫研究中心的庫頁島專家荒井信雄指出,南北長九百四十八公里的庫頁島處於地震地帶,卻大興土木地建造縱貫八百公里的輸油管,土石流的問題不說,誰也無法預料,萬一大地震來襲,後果會是如何。保育人士則最關切,攝食於庫頁島東北沿岸瀕臨絕種的西部灰鯨(Western Pacific Grey Whales)。

此外,在盛產鮭魚的庫頁島,捕魚一直是北方原住民的生活支柱。由於海岸輸油管跨越逾一千多條的河川,也引發原住民的抗議,要求薩哈林能源賠償補助對於他們的生態環境所造成的負面衝擊。

尼夫赫(Nivkh)是庫頁島北方最大的原住族群,諾格利基(Nogliki)自然歷史博物館尼夫赫婦女會的那塔里亞感慨地說:
「伐木、鑽油已經改變了地形。以前,這裡的河川都是往同一個方向流,現在卻出現不規則的亂象,魚也生病了,我一輩子從來沒看過這種情況。再這樣不斷地挖挖鑽鑽,遲早有一天大地會崩裂。」

面對排山倒海的環保討伐,跨國合作的薩哈林能源不敢輕心,不惜擲千金參與當地的人文環保活動,包括贊助原住民、保育野生鮭魚以及植樹等等。尼夫赫族的名作家弗拉基米爾.桑基(Vladimir M. Sangi)表示,外資公司來到庫頁島,占用他們的土地與資源,權益當然要爭取,不過油田開採是抵擋不住的國際趨勢,示威抗爭只是傳達聲音的手段,靜下心來協商才是上策。二○○五年,薩哈林能源承諾改變海底輸油管的路線,讓它們不經過原住民捕魚的主要河域,並給予補助金來改善原住民的生活環境。

然而,宮西豐卻質疑,薩哈林能源先破壞生態再高唱環保的偽善。「為了興建那兩條輸油管,他們先砍伐樹林,再宣揚植一排樹回去,你可知道一株小樹要多久才能茁壯成長?如果你從高處鳥瞰,可以看到一道白線將庫頁島劃成兩半,大企業一向是利字擺中間。」

庫頁島觀察(Sakhalin Watch)以及太平洋環境組織(Pacific Environment)等環保團體也紛紛指出施工所造成的土石流,以及石油外洩所造成的水源汙染等問題。

不過,就算沒有薩哈林能源,也會有其他的公司來開採油田,諾格利基自然歷史博物館的主任雅蓮娜說,「真正的問題在於消耗的資源並沒有回饋給這座島嶼,因為大部分的利益都進了莫斯科的口袋。」

曾在薩哈林能源做過短期員工的斯塔斯也說,大家都將環保議題凝聚在石油工業,其實日常生活所面臨的才是當務之急,像垃圾問題。他指著街頭隨地的菸蒂紙屑,並帶我們到南薩哈林斯克近郊的一處垃圾山。臭氣沖天的垃圾無人處理,只有幾位棲身於此的遊民在「尋寶」。斯塔斯感嘆沒人關心這些問題。

庫頁島的豐富石油資源不是新聞,早在一九二○年代,日本與俄羅斯就已來此開採,只是在那個擴張帝國版圖的年代,日俄之間長達一世紀的庫頁島之爭,為的不是今日攸關民生、牽動經濟的油田。

位於歐亞大陸東邊外緣,有一連串的弧形列島,南達台灣,北至庫頁島。長久以來,這一條構成太平洋防衛線的島嶼,讓各國列強虎視眈眈。庫頁島位於黑龍江出海口以東,西面以韃靼海峽隔離大陸,南面則以宗谷海峽遙望日本,不難想樣,在浩瀚的歲月裡,中俄日都曾想分一杯羹。

走在南薩哈林斯克街頭,黑頭髮黃皮膚一點也不顯得突兀,陌生的街頭不乏東方面孔,只是開口閉口除了俄語還是俄語,偶爾也許會說點韓語或日語,他們是太平洋戰爭後被遺留在此的亞裔子孫。

在榮耀軍人廣場前,民眾不忘獻上鮮花,弔念抗日捐軀的俄軍。試問誰還記得,曾經這塊土地上有過被強制遷出的愛努民族?誰曾關心生活貧瘠的北方原住民?誰曾尋訪被祖國遺忘的日本人?誰曾心疼日本不要、俄國不認的韓國勞役?日俄交鋒下造成的弱勢族群,直到蘇維埃聯邦瓦解之後,才逐漸撥雲見日。

曾為日本殖民地的南庫頁島,建設發展比沙俄用來流放罪犯的北庫頁島鮮明,直到二十世紀初,庫頁島仍僅有三萬多名俄國人,其中有兩萬多名罪犯。如今,俄國人的比例占絕大多數,其次是烏克蘭人,韓裔占百分之五點五,北方原住民占百分之三,日裔所剩不到四百人。南部原住民愛努人,則在日俄兩度的主權大輪替之下消失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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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頁島小檔案】

  • 位置:俄羅斯大陸以東的島嶼,今國際通稱為薩哈林(Sakhalin)島。西隔韃靼海峽與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相望,南隔宗谷海峽與日本北海道相望,東北臨鄂霍次克海,與堪察加半島遙相對;首府南薩哈林斯克距離莫斯科約10,417公里
  • 地勢:北部地勢低平,沿岸多潟湖,中南部主要為山地,西有西薩哈林山脈(最高峰奧諾爾山1,330公尺),東有東薩哈林山脈(最高峰洛帕京山1,609公尺)
  • 氣候:冬季氣候嚴寒,夏季涼爽多霧,年均低溫為-15.5℃,年均高溫為16.4℃
  • 面積:76,400平方公里(南北長948公里)
  • 政治:屬俄羅斯遠東領土薩哈林州(Sakhalin Oblast),包括庫頁島和千島群島所屬島嶼
  • 首府:南薩哈林斯克(Yuzhno-Sakhalinsk)
  • 人口:約54萬
  • 種族:俄羅斯占大部分,其次為烏克蘭人,韓裔占5.5%,原住民(尼夫赫族、烏爾奇、奧羅克)占3%,日裔所剩不到400人
  • 語言:以俄語為主,其次有韓語、尼夫赫語、日語等
  • 經濟:漁業、輕工業(木材加工業及紙漿業)、礦產資源(煤炭、金、錳礦等)及能源開發(石油、天然氣)。庫頁島是俄羅斯的第三大石油蘊藏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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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學國標舞 ↑ 俄羅斯重視國標舞,即使遠在邊陲的庫頁島,也不落莫斯科之後,小朋友自幼學舞參賽。
液化天然氣廠 ↑ 庫頁島的液化天然氣廠是設在南方港都科爾薩科夫,液化天然氣由此外銷到亞洲各地。
點蠟燭祈福 ↑ 庫頁島民大多信奉俄羅斯東正教,虔誠的信徒做禮拜時,除了點蠟燭祈福,也會向神父懺悔,並接受祝福。
午憩時光 ↑ 俄羅斯注重學前教育,庫頁島也有完善的幼教制度,一所幼稚園裡小朋友們恬靜地享受午憩時光。
尼夫赫雪橇犬 ↑ 畢生投入推廣原住民文化的尼夫赫作家桑基,也繁殖瀕臨絕種的尼夫赫雪橇犬。在過去,雪橇犬是尼夫赫族交通運輸不可或缺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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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則 留言

  1. 不错 說:

    不错不错 库页岛被发展的蛮好

  2. Johnnybb 說:

    ㄟ 不管是庫頁島或是哪裡

    我們跟所有動植物一起共享這各地球

    一起呼吸 一起生存

    應該好好保護這各地球

    這各地球是屬於全體地球居民的… ^^

  3. I LOVE CHINA 說:

    记住,库页岛是中国的固有领土!

  4. 戴先生 說:

    我想到庫頁島自助旅行,有更完善的資料或可取得的資訊?

  5. 戴先生 說:

    我想到這裡自助旅行有沒有更完善的旅遊資訊,或可以接待的朋友?

I LOVE CHINA 發表迴響 取消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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