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世界】烏克蘭 戰爭與和平之間的青年

撰文.攝影/Aude Osnowycz

年多來,烏克蘭苦於頓巴斯(Donbass)地區和基輔(Kiev,烏克蘭首都)政府間無止盡的衝突。儘管有停火協議,戰事依舊不斷,深刻轉變了整個烏克蘭社會,特別是年輕世代。

八月天,頓內次克(Donetsk,頓巴斯地區最大城)氣溫高達攝氏三十八度,街道空無一人,數公里外便是前線,零星的槍響傳來。「很正常,每天都這樣!」四十出頭的奧列格說,曾是傭兵的他在車臣(俄羅斯自治共和國)和阿富汗打過仗。奧列格領我們到真人實境戰爭遊戲——「軍事遊戲」現場,「今天我們要模擬敘利亞戰爭!」他宣布。我們與十來個青年和接近青春期的兒童上了軍用卡車,後頭還跟著五輛,加起來約有六十人來「扮演」戰爭,然而,現實的戰爭已蹂躪此處四年。

兩組隊伍將推演並模擬軍事行動,一整天在毒辣日頭下對打。他們配備幾可亂真的仿製武器,六至八釐米的子彈是塑膠或玉米粉所製,不至於傷人。「玩家」從頭到腳都是軍事裝備,甚至還有真的坦克。

他們藏身於灌木叢後,攻擊任何欲占領此區的敵軍。身為敵軍一員、全身穿偽裝服的十八歲青年謝爾蓋說:「我們就像真的軍人一樣埋伏在屋子裡,有時候還會在屋子跟門窗設陷阱。」戰爭遊戲由頓內次克人民共和國(二○一四年由親俄武裝分子成立,未得到國際社會普遍承認)國防部贊助和集資,隱藏在遊戲背後的目的,是實實在在地操控烏克蘭分離省分頓內次克的年輕族群。因為頓巴斯戰爭最要緊的是宣傳戰,軍事衝突已轉為幾無大型進攻的壕溝戰。

一連串針對現代烏克蘭有「新納粹」特質的指控,嚮導奧列格強調:「我們的國家正在生存、建設、發展的當口,我們的父兄搶在前頭保護人民,世上沒有一個國家得像頓內次克人民共和國這樣過活,但我們沒被擊倒,也沒人能把我們擊倒。所有頓巴斯的敵人都得記著,頓巴斯是不屈不撓的,我很確定我們國家會強大興盛。」

我無意冒犯奧列格,但實際狀況和他所述截然不同。當地經濟源頭皆已枯竭,那些無法逃回家鄉的人更窮困,而這樣的貧困階層估計約有四百萬人。從二○一四年春天算起,頓巴斯戰爭的死亡人數已超過一萬。根據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OSCE)統計,今年初傷亡者甫降至四百二十人左右。

分離省分高層數月來拒絕了所有西方國家記者,並於二○一五年驅逐幾個主要的外國非政府組織(NGO),卻幫助了近十萬人的頓巴斯寡頭鋼鐵鉅子里納特‧阿克梅托夫(Rinat Akhmetov),因怕資產充公而關閉了救援專款。

親俄分離主義地區

兩年來,《新明斯克協議》是調停衝突的唯一架構,強制烏克蘭和俄羅斯雙方遵守,頓內次克和盧甘斯克共和國的領導人則在幕後上戲。儘管有交換囚犯這樣的進展,「整套措施」的核心——停火、兩方皆撤除前線的重裝武器、重建烏克蘭邊界、撤離頓巴斯的外國駐軍(俄羅斯常規和非常規部隊)、針對頓內次克和盧甘斯克特殊情況的烏克蘭憲法改革等,卻僅僅是虛象。

十九歲的盧德米亞也參加了遊戲,她夢想著保衛家園不受「法西斯分子」烏克蘭人侵擾。不過,這女孩心思纖細,訴說了她和家人的共同夢魘:「爸爸很害怕,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大喊:『我們趕快跑進地窖!』小孩也很怕,在睡夢中尖叫,醒來之後上樓躲起來,擔驚受怕,久久不能平息。」

回到頓內次克,參與實境軍事遊戲的年輕人三五成群,氣氛愉快。這晚我們造訪了頓內次克一家地下小咖啡館,但由於宵禁,晚上十點一到人人都得返家或留下直到天明。

在頓內次克,夜間是砲彈、火箭和各式手槍最活躍的時刻。其實,為了要規避停戰協定,兩方均小心翼翼地在晚上交火。

小酒吧裡有科西嘉(法國東南亞島嶼)或加泰隆尼亞(西班牙自治區)藉的士兵,其他則來自曾是分離省分的阿布哈茲共和國或南奧賽提亞。他們稱頌弗拉基米爾‧普丁(現任俄羅斯聯邦總統),談到西方國家則是噓聲連連。不過上台表演的二十歲龐克吉他手薩夏對我說了悄悄話:「別信他們,這裡每個人都受到監視,沒人敢公開說真話,倒是不少人開始抱怨現狀了,懷疑戰爭能帶來什麼好處。我?我寧願生活在和平之中,想彈吉他就彈吉他!」

許多年輕人如同薩夏只求過正常的生活,普丁教派演說所暗示的蘇聯、反資本、反西方口號不符合年輕世代的需求,他們夢想英語世界的龐克和流行樂、夢想去歐洲和美國旅行,最要緊的是掙脫過去的枷鎖,轉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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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東西勢力的拉扯】

二○一四年二月的頓巴斯戰爭,為俄羅斯控制烏克蘭東部和南部的親俄勢力,與烏克蘭政府軍打仗。繼克里米亞二○一四年三月經過公投宣布獨立並隨後加入俄羅斯聯邦後,在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頓內次克盆地的簡稱)引發連鎖反應。頓內次克州及盧干斯克州等地分別在同年四月建立頓內次克人民共和國與盧干斯克人民共和國,與烏克蘭政府武裝對抗。在二○一四年九月烏克蘭與頓內次克、盧干斯克,在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簽訂《明斯克協議》停火協議,烏克蘭國會也在後來通過賦予頓巴斯地區特殊自治地位的法律。《新明斯克協議》則是二○一五年德國、法國、烏克蘭和俄羅斯四國領導人簽訂的一系列落實二○一四年《明斯克協議》的措施。

烏克蘭地圖 ↑ [點擊圖片放大] 烏克蘭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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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遭炸彈襲擊 ↑ 烏克蘭頓內次克州傑巴利采韋的一間醫院遭炸彈襲擊。頓巴斯戰爭至今尚未停歇,無情戰火襲擊下,已造成一萬多人死亡。
軍事寄宿學校 ↑ 自頓巴斯戰爭爆發後,孩子們被送進位於基輔的軍事寄宿學校,其中最小的孩童只有六歲。
馬蘭卡節 ↑ 一月十三日的馬蘭卡節,烏克蘭人穿上傳統服飾並挨家挨戶唱頌歌。
籌畫政黨 ↑ 基輔的新青年安娜塔西亞(中)正在籌畫政黨,她想以烏克蘭青年桀驁不馴的不同一面,回應這個世界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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