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地圖】從常民地圖再看地方歷史 凝視老台灣地景

▲ 圖片/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藏

撰文/楊森豪(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顏松柏(經典雜誌攝影)

圖,是資訊與藝術結合的產物。內容負載的資訊,讓它得以訴說不同的故事;而外部繪製的藝術性,更是吸引著多數人的目光,讓人忍不住想一窺究竟。其中,古地圖更充滿著特殊的吸引力,更讓人想著地圖背後的人們如何呈現心目中的山川、河流等地理空間環境,也可思索著當時人們的文化想像為何。

傳統地圖多是官方繪製,在訊息流通不便的社會中,地圖常記載著重要「資訊」,資訊背後代表著隱藏的知識經濟。因此掌握地圖內容資訊,在大航海殖民時代還曾是各國皇室內的重要祕密。在中國留存官方地圖中也是如此,著重在駐軍配置、河川防洪治理與田賦稅收等事務。

看見清代民眾觀點的地圖

本期《經典》雜誌選了三幅清代台灣小區域地圖,這種地圖是經由一般民間人們所繪製的地圖,觀點迥異於官方治理的稅收等地圖,更貼近今日我們生活的地理空間面貌。

這期探討的地圖來源:《淡新檔案》,是清代衙門內的公文書,「淡」與「新」分別指淡水廳與新竹縣。「傳統中國時代知縣是行政官,也是司法官。他很重要的職能是「聽訟」(仲裁官司),所以有許多當年州縣政府受理訴訟的相關文件。」國史館館長吳密察教授在《台灣史十一講》一書內如此寫道。「因此,這些呈給官府的訴狀,就等於是這些歷史上的小人物出面講話了。」

小人物們的發聲不只是文字,還有契約、地圖等做為證據(但不一定是真實的)。更重要的是,「這些地圖代表著『案發現場』,知縣不會直接到現場,在審理案情時就是透過這些地圖來了解人地時空現場。」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史所陳志豪助理教授如此認為。也因此,讓我們得以在看著先人爭執吵架的支離情節外,有著不同的歷史與地理的空間想像。

這張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年)的地圖,畫著今日新竹縣關西鎮核心市區(舊稱鹹菜甕),以及周圍三公里之內的空間範圍。

鹹菜甕的開發,約始於乾隆五○年代(十八世紀末)林爽文事件結束之後。先後有連際盛、衛阿貴等墾戶(獨資或合資形式設立的土地開發單位),入墾此地。十九世紀中葉,鹹菜甕庄東側近山一帶的經濟開發活動更趨熱絡,湳湖一帶也有佃戶(向墾戶租土地的耕作者)組成「金萬成」來經營山區事業。但這些佃戶們陸續向山區推進的拓墾行動,未能得到墾戶的支持,因此雙方透過官方訴訟來爭取墾戶經營權。

從鹹菜甕到關西

這張地圖即是咸鹹菜甕開墾故事的一段小註腳。繪製地圖的起因是,當地居民劉姓、林姓與前任墾戶鄭國梁等人以生番毀屋殺人等理由,試圖透過訴訟手段向新竹知縣說明現任墾戶連日昌的不適任,試圖奪回鹹菜甕庄墾戶的主導權。但連日昌出示了契約文書並繪製這張地圖,打動了縣官,在宣判了結後持續擔任了七年墾戶。也因為著這段互爭領導權的訴訟過程,為當地保留了這張歷史地圖!

在這張地圖中,我們可看到當時人們對周遭環境以圓形來表示,這大約是當時人們的「一日生活圈」步行來回的範圍。在我們拿著古地圖到現場考察時,「地圖中的『老街』是關西地區最早發展的地方,是早期墾戶的收租公館所在,現在只剩下『老街』這條路名,已經沒有什麼老東西留存了。」關西鎮鄉土文化協會萬金蓮老師如此說著,「地圖上的『咸菜硼新街』就是今天的石店尾老街(中正路老街) ,當年的新街已成為今日的觀光老街。」

在萬金蓮的陪同下,我們走訪了關西石店尾老街,這條曾包辦著生老病死等一切人生大事的街坊。地圖中「咸菜硼新街」裡,較大的房子就是當地信仰中心——太和宮,「該位址現在就是『關西分駐所』,太和宮在失火後,一九二九年遷建到今天的位置,到今日也成為古蹟了」萬金蓮如此說。

在沿著關西鎮牛欄河親水公園走著,除了一九三三年興建的「東安古橋」古蹟之外,「還有舊橋兩座,至於清代舊名『采鳳橋』是哪一座,就不得而知了。」在我們優閒漫步河畔步道時,邊看著在這拍婚紗的民眾,萬金蓮這樣告訴我們。同時,古地圖中的兩條跨河道路(紅線標示),時至今日也都還能在牛欄河現場看到。

地圖裡的房屋符號,代表著周圍鄰近的聚落村庄,圖中標示的濫湖庄、十六庄、三墩庄,以及老街、新街等,這些地名稱呼仍留存使用至今,萬金蓮特別帶我們到「羅屋書院」一探究竟。地圖中的「羅屋」就在今日的上南片一帶,「南片是客家話南邊的意思,也就是地圖中咸菜甕地區的南側,」萬金蓮如此說。上南片這裡的羅姓,始於羅秀文於乾隆五十八年(一七九三年)向連際盛墾號承墾上南片,而今日的「羅屋書院」則建於一九○一年,做為羅氏家族內私塾的角色。

關西(鹹菜甕)今昔對照

關西鹹菜甕古地圖 ↑ 透過旋轉羅盤似的鹹菜甕圓形古地圖來標定周遭聚落、山脈,是先人使用地圖的方式。(圖片/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藏)
鳳山溪右側的農村景緻 ↑ 透過空拍機視角俯瞰鹹菜甕的周遭環境。鳳山溪右側的農村景緻是十九世紀初漢人開闢田園的成果;市區遠方山巒是原住民馬武督社生活領域,也是漢人淺山活動範圍,雙方在十九世紀下半葉發生許多衝突,因而留下這張古地圖。

基隆河南岸

基隆河南岸 ↑ 山水畫式的地圖呈現了基隆河兩岸的山脈景緻,以「南方」為圖面上方的表示法,顯示著先人往南方前行的入山方向。(圖片/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藏)
基隆河南岸 ↑ 空拍機視角呈現十分寮南山坪一帶山景,山勢同古地圖般向左下傾斜。最右側一帶地名「竿蓁林」,意指芒草叢生於河灘地。此處山區降雨量多,山頂樹林叢生,古地圖如實畫出山林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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