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獨具】竹憶不朽 不藏私的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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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洪婉恬(經典雜誌執行編輯)
攝影/顏松柏(經典雜誌攝影)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蘇東坡

到台北當代工藝設計分館,竹編工藝師邱錦緞,輔佐學員編織著未完成的圓形糖果盒底座,竹片縱橫交錯,一上、一下、穿入、拉出,一層一層交織成細密的方格圖案。高節挺拔的青竹,經過層層工序,被劈成片片扁平竹篾,再經由藝師的巧手編織,竹的生命與風雅內涵,被延續到每一件精緻藝品中。

常民回憶再延續

竹子適合溫潤多雨的氣候,占台灣林地面積約百分之十,生長速度快,約三到四年即可採收使用,環保特性時常被用於家具、建材或是農具製作。因為取材容易,古早時期家家戶戶多會自製竹編農業器具,像是魚簍、籮筐、菜籃、斗笠等粗編農具。除了家庭自用,一九七四年,盛產竹子的南投竹山成立加工廠,大量製作竹材加工品外銷,全盛時期的一九七○、八○年代,竹山可說是全台最大竹器生產區。

然而,隨著塑膠製品的興起,自製竹編用具現今越來越少見。南投竹山小鎮有許多有志之士,為了保留珍貴的竹編常民文化,結合創新概念將竹材做多元使用。像是翻新老舊台西客運候車站的「竹青庭人文空間」,透過看似不規則,實則嚴謹的編織方式,以五千五百片竹篾包圍天花板與梁柱,一走進,就感受到被竹片包圍的溫潤之感;「竹生活文化協會」輔導當地中高齡或失業民眾,製作竹編文創商品,像是花籃、杯墊、野餐籃,更有竹片編成的QRcode供人掃描進入協會臉書專頁。

而同樣延續著竹編文化的另一批有志之士,則是製作精緻藝品的竹編工藝師。透過繁雜多樣的編織技法,交織出細膩、緊實,具實用性外更富藝術價值的竹編藝品。台灣中生代竹編工藝家為數不少,也各有特色,像是曾獲國家工藝獎首獎的藝師葉寶蓮;擁有二十多年經歷的竹編俠侶陳高明與蘇素任;創辦竹賴文創,深耕竹山竹藝三十多年的賴進益等等。

同樣是師承國寶級竹編大師黃塗山的子弟,五十五歲的邱錦緞,創作之餘,更挑下延續技藝傳承的重任,於竹編教學不遺餘力,邱錦緞說「工藝要傳承,不教太可惜,我自己本身很喜歡,也希望很多人會喜歡。」持續開班授課至今近二十年,透過實際行動,邱錦緞希望珍貴的竹編文化能永續流傳下去。

「早期有兩百多家竹類加工廠,現在可能只剩二十幾家而已,以前做竹籤、筷子,都是竹山工廠在做。」邱錦緞回憶竹山加工盛況道。一九九○年代,隨著中國、東南亞市場興起競爭,竹山竹材工業開始走向沒落,受到不景氣影響,家裡製作竹材相關機械的工廠事務漸少,得空之餘,三十一歲的邱錦緞報名了農委會於竹山高中開設的竹編班。

驚歎竹編作品之美,邱錦緞一頭栽進竹編世界,但是白天尚有國小代課老師一職,晚上帶小孩,時常是忙到孩子們睡了才有時間練習竹編。

八年習藝之路

在竹編班學習的五年期間,授課老師都不一樣,每位都從基本功教起,導致邱錦緞竹編技藝進步的幅度不大。但是結業後,接續擔任國寶級竹編大師黃塗山助教三年,竹編技藝有了大幅成長。一九三六年,日本人於竹山鎮設立「竹材工藝傳習所」,黃塗山於此向日人學習基礎編法與精緻技藝,定調日後台灣精緻竹編工藝風格。

「一階一階上去,學的東西很深入,」邱錦緞細說,黃塗山的竹篾、藤皮皆需倒角,去掉容易割人的鋒利邊緣,將每片竹篾修為一樣的厚度,「有的老師教我們劈好竹篾,不用修厚就可以開始編。」黃塗山的細緻工法傳承到邱錦緞手中,教她掌握了精緻作品的關鍵要素。

二○○五年的作品「連菱」,使用一釐米的細薄竹篾結合七種技法編織而成,精密地幾乎看不到竹編縫隙,只要斷掉就必須重頭再來;更特別的是,表面菱紋的亮麗色澤,是透過研磨的方式慢慢磨出,這件作品就花上邱錦緞將近四個月的時間。一件完美的竹藝作品,除了美麗的造型必備以外,深厚的編織技巧更是精緻作品的關鍵。

然而,邱錦緞學習竹編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跟老師當助教時常有挫折感,因為很多東西我們做不到這麼內行,幫學生做時會做壞掉,學生會說,『哦,助教妳把我作品弄壞了』。」難過自身技術不足而招致學生抱怨,促使邱錦緞更認真練習竹編技術,做到半夜兩、三點是常有的事。

三十七歲的邱錦緞受邀到竹山鎮公所開課,同時兼任黃塗山的助教,回憶起第一次教課心情「剛出來要教,自己一個人,跟在老師旁邊還有老師問,自己不會就沒得問,所以要更努力呀!」不屈不撓的學習精神,淬煉出邱錦緞日後的深厚基礎功。

兩朵竹片編織成的中國結,綴飾在瓶身側面,以松葉編序編出整體造型,細緻藤飾加以點綴,瓶口採用波浪形荷葉收邊,創意巧思與精細工法讓人不禁讚嘆竹工藝之高超。此一使用台灣桂竹編織而成的精緻傑作──「雙錢花籠」,是二○○三年邱錦緞獲得工藝競賽新人獎的參賽作品。也是唯一非賣品,目前屹立於竹山的「錦緞竹編工作室」玻璃櫃中,「其他得獎作品都賣掉了,這件兒子不准我賣,意義不同。」邱錦緞笑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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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燻桂竹 ↑ 煙燻桂竹技術為廠長劉昭明花費兩年時間研發,耗時費工,單價最高。
教授竹編 ↑ 邱錦緞每週自竹山到台北教授竹編,助教謝玉環(右)跟在她身邊習藝四年多,期許回到家鄉桃園發揚在地竹編工藝。
竹青庭人文空間 ↑ 南投竹山的台西老客運站,現改為竹青庭人文空間,利用竹編融合室內設計,打造當地竹編文化的多元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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