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現場】當等待成了習慣 二十一世紀中東難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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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張雍

始是等待,後來我發現等待成了習慣。旅歐十四年,這是我從未見識過的歐洲。

二○一五年十月,媒體將焦點轉向斯洛維尼亞與奧地利的邊界。斯洛維尼亞政府將大批在克羅埃西亞邊境苦候的難民北送,除消弭露宿里根斯(Rigonce)的難民恐導致的人道危機外,更試著舒緩斯洛維尼亞南部多波瓦(Dobova)兩處臨時收容中心的擁擠人潮。

根據二○一五年十月的統計,短短兩週的時間,至少有十萬名難民與移民,由克羅埃西亞入境全國總人口僅兩百多萬的斯洛維尼亞。從這裡,只消再經過奧地利,即是難民們一心嚮往的目標──德國。

然而十月份起,奧地利與德國、斯洛維尼亞在難民接收的作法上也屢見歧異。德國警方透過媒體公開批評,日前奧地利有九台滿載難民的巴士,正開往德國巴伐利亞(Bavaria)的邊界,實際抵達時發現竟有二十二輛,讓德國邊境控管措手不及。

蜂擁難民衝擊歐盟共同體

「奧地利政府處理難民危機的作法,傷害了鄰國間的關係。」巴伐利亞州州長西霍費爾(Seehofer)說道。奧地利當局則抱怨在邊境人潮擁擠的情勢下,德國卻擅自主張,限制每小時只讓五十位難民入境,「二○一五年十月,奧地利邊境城市史皮爾菲爾德(Spielfeld)的臨時收容中心,每天從斯洛維尼亞接收至少一萬一千名難民與移民,此時若還堅持入境人數,那是荒唐的笑話!」就在奧地利警方發表嚴正聲明後,巴伐利亞隨即威脅關閉與奧地利的邊境。

奧地利政府堅稱,若難民滯留在奧地利的情勢持續,他們不排除採取與德國相同的作法,針對每日從斯洛維尼亞接收的難民人數,進行一個奧地利所能承受的配額限制,也準備在南部的邊境設立一座「技術性的邊境防禦」(Technical Barriers)。

這是歐洲難民危機高峰期間,歐盟政客最常掛在嘴邊的辭彙之一,指的是鐵網高牆與嚴密的邊境檢查,鐵絲網上布滿銳利刀片。歐洲共同體唇齒相依的兄弟情誼,在難民潮中受到空前衝擊。

主導難民決策的西歐大國與東南歐會員國之間,只能透過政治談判來解題。相形之下,來自不同國家、說著不同語言的難民的目標卻驚人地一致,就是要在更具體的難民政策出爐前,想辦法往西歐推進。

十月三十一日,我來到斯洛維尼亞北部緊鄰著奧地利的邊境小鎮聖蒂杰(Šentilj)。收音機正播報著敘利亞北部的轟炸行動,加上愛琴海海相平靜,從土耳其抵達希臘小島的難民人數倍升,人們搶在寒冬來臨前,趕緊進到歐洲的屋簷下。

十月底斯洛維尼亞決定將入境的難民送往奧地利,聖蒂杰隨即成了巴爾幹路線上,難民的最後一道關卡。邊境建置了帳棚充當臨時收容中心,難民抵達多波瓦火車站,完成身分登記後,緊接著被送上另一班火車。

與歐洲的月台不同,聖蒂杰的臨時月台上沒有時刻表,但滿載難民的列車仍輪番進站,這個月台不見站牌、沒有供乘客休憩的長椅、屋頂,雨後的月台來不及風乾,引導動線的鐵絲網就將月台密不透風地包圍起來。

一列難民火車剛抵達,月台上等待的是手持防暴盾牌的警察人牆,警察隨後用鑰匙將上鎖的車廂開啟,數千名難民爭先恐後跳到溼滑的月台上。

距離車站不遠的收容中心,後方是斯、奧邊境的三不管地帶,怨怒的難民人潮起先鼓噪,接連翻越因過度推擠導致變形的鐵網以進入奧地利,奧地利當局被迫加派兵力,試圖重新恢復秩序。

聖蒂杰收容中心的警官指著入口告示:「媒體進入收容中心採訪時間僅限每日上午十一點至十一點半。」接著示意要我退至封鎖線外。我決定前往昨晚難民試圖翻越鐵絲網搶進奧地利邊境的三不管地帶察看。

聯外省道上生鏽的路牌上寫著「維也納大道」(Dunajska cesta),路口是雜草叢生的刺青店,整條路只剩一間招牌用斯洛維尼亞文與德文寫著「邊境餐廳」的粉色平房,從招牌上的字體看來,裡邊的時間應該還停留在一九八○年的前南斯拉夫邦聯時代,再過去是由貨櫃屋組成的邊境商店,對面就是處於斯、奧邊境的三不管地帶。

斯洛維尼亞的邊境檢查哨中,加設一道兩尺高的鐵絲網,斯洛維尼亞警方也在三不管地帶設置圍欄,手持比利時FN F2000突擊步槍的軍官,嚴厲監視著從收容中心步行而來的難民,只許進、不准出。

向入口的女軍官出示了護照證件,並說明想關心此處最新的情況,他們只淡淡地回一句:「裡邊安全自行負責。」出乎意料地沒有特別的刁難。

在周圍持槍士兵們目送之下穿過柵欄,三不管地帶裡邊沒有任何警力、也不見志工與醫療人員,入口由斯洛維尼亞的士兵持槍掌管,奧地利軍隊則嚴密鎮守出口的彼端,監獄裡的囚犯至少還有定時的三餐,三不管地帶裡的難民,只能在火堆前取暖,並且被困在那裡已超過四十八個小時。

「有那麼多國際組織替動物們爭取生存的權利,他們為什麼不來保護我們?」二十四歲來自敘利亞大馬士革的哈桑,懷裡抱著一歲半的小女兒,倚著扭曲的鐵網不解地說道,「斯洛維尼亞是我們沿途所經過最小的國家,卻給我們帶來最大的麻煩。」

英語將兩個國家邊界之間的緩衝地帶稱為「No Man’s Land」意即所謂的「無人區」,緣由始於一次世界大戰壕溝作戰時,在彼此戰壕或戰線之間那塊數百公尺長、經常短兵對峙的帶狀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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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盪中的歐洲難民政策】

2011年阿拉伯之春引發北非、中東多國陷入動亂,其中以敘利亞的難民超過1千萬人為最多,大量難民湧入西歐國家。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2015年有超過120萬名難民抵達歐盟並申請庇護,前六大接收國為德國、匈牙利、瑞典、奧地利、義大利、法國。以德國為例,2015年接獲申請庇護人數約74萬人,2016年新增28萬名申請者,至2016年底實際核准與安置的移民與難民約25萬人,其餘難民仍住在臨時收容所內,或遭到遣返。

本文聚焦的斯洛維尼亞,是難民沿巴爾幹半島北上前往德國的中途,當同樣為難民過道的鄰國匈牙利,於2015年難民潮高峰期興建圍欄與封閉邊界,致使斯洛維尼亞面臨更大的難民湧入壓力,與北邊鄰國奧地利也迭起衝突。同年11月,斯洛維尼亞亦沿著克羅埃西亞邊界建立屏障,試圖控制移民的流入。

普遍而言,歐盟各國對待難民的態度由開放趨於保守,由於接收難民加重了財政及公共服務負擔,更衍生出犯罪問題,加上接連不斷的恐攻事件,歐盟國家面對內部的不滿與選舉政治的考驗,逐漸傾向在中東和非洲建立更多的難民營,以避免大批難民入歐。

2016年3月歐盟與土耳其簽署「歐盟-土耳其難民協議」,提供30億歐元給土國用於安置難民,加上巴爾幹半島國家封閉邊境甚至築起鐵圍籬,此後,通過土耳其或希臘而抵達西歐的難民人數趨緩,但如今土國修憲後,與歐洲國家關係緊張,土國內政部長揚言每月要送15000名難民到歐盟,土國外交部長威脅取消滿一週年的難民協議,牽動難民政策走向。

必須一提的是,中東及非洲的發展中國家長期收容超過8成的全球難民人口,以2016年為例,土耳其收容了超過300萬名難民,其中270萬名來自敘利亞,黎巴嫩則擠了最高比例的難民——每5人中就有1人為難民。與此同時,緊鄰在戰亂地區的富裕沙烏地阿拉伯與科威特,即便同屬穆斯林,且有能力快速地建造庇護所,卻因政治冷漠而始終排拒難民。(文字整理/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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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國陸軍維持邊境的秩序 ↑ 斯國政府共有七千名陸軍,國家議會正緊急通過臨時法案的修正,賦予軍隊更多權力來維持邊境的秩序。
搶進西歐的最後一道關卡 ↑ 斯國政府決定將入境的難民儘快送往奧地利,聖蒂杰成為巴爾幹路線上難民搶進西歐的最後一道關卡。
等候的人群 ↑ 來自奧地利的志工無法進入邊境,委託作者將多國語言的難民過境申請資訊,轉發給現場等候的人群。
臨時住所 ↑ 二○一五年共計有百萬難民湧入歐洲,斯國缺乏警力來面對龐大人群,只能提供臨時住所,寄望奧地利能增加配額,接收早已滿載的難民潮。
難民近半是未成年 ↑ 據統計顯示,難民人口中有近半是未成年的孩子,歐盟諸國正凝聚共識,解決這二十一世紀最大的難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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