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獨具】台灣舟大工 重現古籍木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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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葉奕緯(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劉子正(經典雜誌攝影)

鵬灣的海岸線上,種植抗風的木麻黃,以及耐鹽的黃槿,十七年前甫建成的鎮海宮,七王爺護祐遠洋捕撈的漁工。在日治時期的河港,隨處可見木造舢舨船運送砂石進行貿易,然而風力被馬達動力給取代,船身也改用塑膠製造,曾以製船為業的老師傅紛紛改行,停靠在岸邊的木船也逐漸消失。

洪全瑞是台灣少數以木船製造為業的老師傅,國小畢業便進入造船廠,十八歲自己當老闆,在專業領域裡沉浸半世紀的他,七十歲仍滿面紅光,身體結實精壯,操著一口濃濃海口腔的台語引我走入木帆船的世界。

「你若懂得如何製造木船,那一般合金製作的船就更簡單,家裡的旋轉木樓梯由我設計,鎮海宮中的牌匾與藻井,甚至是樓梯上的魚池石雕,也是我畫設計圖,請他人施作完成的。」洪全瑞指著牆上照片,親切地向我說明。

洪全瑞的新家猶如小型博物館般。瑞典瓦薩戰艦、鄭成功號、羅馬戰艦等模型陳列於兩側,六公尺長的設計圖在寬敞大廳中展開,晦澀難懂的曲線圖足以讓生手眼花撩亂。他說,即使是學建築出身,懂得畫平面圖、立體透視圖,也不一定會畫木船複雜的曲線圖。

走出門外,隔壁發出尖銳切割聲響,四名頭髮漸白的師傅圍繞在四艘舢舨船旁邊,有人趕忙切割多餘木料;有人使用鋸機將木材對準尺寸裁切;有人正栓緊螺帽,重新檢查船身,身長六公尺的木船與方才看的設計圖,比例近乎一比一,木材也在豔陽下曬出清新芳香,師傅說,木材聞多了,肺部只會更好,不會更差,這也是木造船的優點之一。

木帆船施作步驟

洪全瑞領我們繞到一片空地,上頭有千才(一才為十尺長乘一寸寬乘一寸厚)大的越南檜木,以及現正曝曬的預備木材,以製作外板的香杉原木為例,每才約兩百元,若是成型的刨木,價格則會翻上一倍,師傅繪出前後視圖、側視線圖後,便著手製作每一面的板型。

師傅拿起板模對準刨製完成的半成品,半成品為經過兩週曝曬,溼度達百分之十七的木材,接著用墨斗、竹筆在上頭作記號,進行初步切割。師傅說,選木材時,就得盤算好要應用在船體的哪個部位,當初開業因資金不多,每一項成本都得掐指計算。

接下來,師傅到鋸機前進行細部整形,體積較大、散發清香的香杉作為龍骨板,也就是船的外殼,但因外板曲面幅度大,所以需拿到室外,在攝氏百度的水氣中蒸熱,木板才得以塑型,再用C型夾貼在模子上壓曲,最後安裝到船體上。而形狀多變的船肋板,則使用體型較小,樹枝彎曲且硬的相思木。

師傅相繼完成船艏、船艉製作後,使用桐油灰的熟油捻縫,將接縫處填滿以免滲水。在吃水線上下,時常會看見木材腐爛的痕跡,所以在上漆後,需要鋪設玻璃纖維以防海蟲蛀蝕。最後,便完成這艘可乘坐十二人的木製舢舨船。

師傅補充道,舢舨船只需兩個人便可駕駛,坐鎮前方的人僅需操控一隻槳,通常是新手負責,而坐在後端的人,則使用雙槳幫助前行,並控制方向。師傅現正製作的六艘舢舨船,是經歷兩週畫圖,四至五個月製造而成,受高雄市政府委託,預計兩個月後放置愛河讓遊客乘坐,感受古代運輸船的滋味,當然,是使用船外機推動前行。

洪全瑞的父親、兄弟皆從事廟宇建築設計,他不願與家人競爭,便另闢蹊徑到造船廠拜師當學徒,爾後也涉獵龍舟與王船製造,年輕時曾開過六馬力的延繩釣船出海捕魚,也曾以吊船執業數十載。他為了讓台灣人知道,屏東不只有祭拜王爺的東隆宮,還有新建而成的鎮海宮,他努力學習南管樂器,擔任廟方主委,更設計整座廟宇的建築。此外,他也參與大型木造帆船「自由中國號」的修復工作,名盛一時。

洪全瑞唯一的遺憾,就是技藝傳承的流失。木造帆船沒有市場,多是宮廟、市政府、博物館委託製作,用作商業用途的幾近於無,師傅們也意識到技藝流失的問題,但若無法餬口飯吃,技藝終究會失去用武之地。所以洪全瑞努力爭取標案,讓共同打拚的師傅有工做、有飯吃,他未來有個集文化保存與促進觀光的理想:

「我希望有人能投資東港造船師傅,每年製造五艘各國知名木料戰船,十年就有五十艘,這除了讓師傅有工做外,還能引發他人學習動機,並能促進屏東的觀光產業,吸引外國人來訪。我過去製作的船模型,也曾送至捷克供人參觀,現在國外的木造船師傅也很稀少,所以這理想若能實現,那麼造船歷史就不會僅剩影像留存而已。」洪全瑞雙眼閃亮,編織著一個為東港、為傳承、為技藝的造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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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舨船 ↑ 舢舨船常見於淡水河下游,用於接駁及貨物貿易,也可當作捕魚船,而船首的斜面設計利於靠岸,方便運送砂石。(圖片/翻攝自洪全瑞工作室)
製作西洋戰艦模型船 ↑ 洪全瑞以刨刀修整表面,製作西洋戰艦模型船。
自由中國號 ↑ 一九五五年,自由中國號從基隆漁港出航,抵達舊金山。(圖片/翻攝自國立海科館)
密古籍書卷 ↑ 曾樹銘解密古籍書卷,將艱深的文字立體化,測繪出實船樣貌,製作等比例的木帆船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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