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再起?】印度尼西亞的合縱連橫 新南向政策下東協新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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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若雩(淡大東協研究中心主任)
攝影/劉子正(經典雜誌攝影)

一月中旬走在雅加達的華人街道上,仍然看見有著清楚的繁體中文招牌。陽光照在中華式建築上,空氣稍微炎熱而有微風吹拂。

首都雅加達北邊中國城(Colorado city)的華人商店中,特別是在中藥鋪裡面擠著滿滿的印尼當地人,看病時伸出手來讓華裔醫生把脈看病,臨走時更帶走滿滿的藥袋以及對於華人中醫師的信任感。然而,此種情景也不免令人感慨。華人與印尼本地人即使幾個世紀來生活上早已水乳交融,但歷史文化的隔閡卻仍阻隔人心。

這個擁有萬島的國家,它在海水漲退潮下島嶼數目不一,各機構所預測的島嶼數量從一萬三千到一萬七千不等,且至少擁有三、四十種不同語言,也有不少無人島嶼。它的美麗風采的確吸引人心與目光,峇里島也是國人最常前往度假的熱門地點。

與華人的淵源變遷

印尼群島最早的居民來自印度或緬甸。西元三千年前,來自中國華南地區和印度支那的移民(即馬來人)在群島上繁殖衍生。十五世紀時,葡萄牙、西班牙和英國先後入侵,後來被荷蘭殖民了三百四十多年。印尼是全世界最大的伊斯蘭教國家,也是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地方,目前在二億五千萬的印尼人口之中,有八成以上的穆斯林。

印尼天然資源豐富,盛產石油與藤,荷蘭時期農業栽培改善,使印尼爪哇與蘇拉威西咖啡聞名全球。荷蘭人的進駐,統合了不同種族、語言的部落群聚,形成一個統一的政體。當荷蘭人退出後,政體就由強勢的菁英分子所控制,首先是開國元勳蘇卡諾(Soekarno),後為蘇哈托(Suharto)。其次,由於荷人在印尼殖民的經濟活動需要有中介分子幫助,因此造就「買辦階層」的興起,尤以華人為主體。而這些買辦因經濟占有優勢,後來成為富商,也成為大財閥。此類財閥和印尼政治領導階層有許多接觸,也透過政治力影響經濟力,形成朋黨主義或政商勾結。

中國與印尼關係源遠流長,從明代開始就有互相往來,其中有名的就是鄭和下西洋。例如中國民間家喻戶曉的印尼民歌《美麗的梭羅河》所描述的:「你的源泉來自梭羅,萬重山送你一路前往,滾滾的波濤流向遠方,一直流入海洋。」中國和印尼關係發展,如同美麗的梭羅河一樣,越過重重山巒奔流向海,走過了很不平凡的歷程。

印尼與中國之間淵源雖早,但由於海洋文化與語言的隔閡,中印之間並不特別熱絡,迄今仍有很多矛盾。例如在蘇卡諾執政期間,對中國共產黨相當友善,但是蘇卡諾政權很快於一九六五年被蘇哈托推翻。蘇哈托在位期間,對印尼華人大力打壓,華文出版品也被長期禁止進口。蘇哈托治理期間長達三十二年,初期尚有良好政績,然而在位後期,家族親信貪汙導致聲望低落,社會動盪不安。一九九八年,因為發生亞洲金融風暴危機,國內發生多起反抗運動,同時也造成印尼人對華人不滿,中國城的華人商店遭當地人放火焚燒。迄今,印尼的反華情緒仍然存在,平日看不出來,每當有外在刺激,華人往往成為代罪羔羊,經濟力很強的華人於政治上的影響力甚低。

中國崛起之後,東協各國得利於二○一○年「東協──中國自由貿易區」啟動,中國成為東協各國第一大貿易夥伴。而二○一五年以來,中國對印尼的投資增加一倍以上,顯示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於過去兩年中,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五次會面已展現效果。

依據印尼投資協調委員會的數據,二○一六年一月至九月,來自中國的直接投資達到十六億美元,比二○一五年增加六億美元。目前中國是印尼第三大投資國,僅次於新加坡和日本,並超越美國。在當前印尼推動基礎建設之際,中國投資倍增對印尼也是一大利基。儘管美國歐巴馬總統宣示要增強美國跟亞洲的關係,但美國占印尼的外商直接投資(FDI)比重卻從二○一三年的百分之八點三下滑至百分之二。反觀中國提出「一帶一路」深耕東南亞,亞投行也在東南亞進行基礎建設方案。東協各國於此氛圍下,都相當期待中國市場能帶來龐大商機。

華人省長引發宗教對立

在雅加達停留期間,正逢印尼的穆斯林族群對華裔雅加達省長鍾萬學的杯葛,示威行為除針對鍾萬學,也視為對現任總統佐科威的挑釁。此杯葛乃源於鍾萬學於九月間的一場演說,被激進的團體指為「褻瀆」《古蘭經》,除了向警方報案,也動用所有資源要求省長鍾萬學因藐視伊斯蘭教徒應該下台。

若由鍾萬學事件觀察,印尼本土不論是雅加達或附近的城市,要接受華裔又非穆斯林擔任省長,仍極不容易。印尼人對於華人的刻板印象,似是處於「高剝削者」、「高壓者」。事實上,早於鍾萬學案發生之前,印尼激進派穆斯林就已發動過數次公開遊行,可見族群問題於印尼仍然是一大禁忌;激進派穆斯林對於基督徒,也是絕不手軟。一位印尼重要智庫人士不避諱地指出,「鍾萬學是個笨蛋,有些事情放在心裡面就好了,不需要說出來。」此言語若發成文字,定會引發糾紛。

鐘萬學是位華裔基督教徒,在印尼政壇上屬於「雙重少數」。二○一四年,鐘萬學從佐科威手中接任雅加達省長,是印尼五十年來首位信奉基督教的雅加達省長。雖然目前鐘萬學已經對激進派穆斯林表示道歉,但他否認對伊斯蘭教不敬;還強調將繼續競選連任雅加達省長,選舉將在二○一七年二月分舉行。此次的競選連任已受上述事件影響,民調支持率已經明顯下降。

印尼社會對於華人的不公正,除了早年「紅溪河事件」,華人死傷無數外,其次嚴重為一九九八年五月發生的騷亂。依據雅加達「人權與婦女研究組織」的報告,「黑色五月暴動」是當年發生在印尼棉蘭、雅加達、梭羅等城市的大規模暴動,又以雅加達每天的一百多起最為嚴重。這場暴動是印尼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葉以來,三次暴動中影響範圍最廣,也是華人受害最嚴重的一次。暴動初期,激進人士將矛頭對準以華人為主的社群,三天裡有數萬名華裔受到有組織的虐殺。當時華人商鋪被搶劫,男性被毆打虐待,約有四百六十八位華裔婦女被強暴或輪姦,最年長的五十五歲,最小的年僅九歲。據國際人權組織估計,正確的數字應在千人以上。然而,印尼官方調查報告僅是輕描淡寫,從未正式承認,當時印尼政府對此沒有採取確實的措施保護受害者,亦有證據顯示暴亂為軍方所策劃。

當今中國的影響力於印尼無所不在,但由鍾萬學事件可以得到啟示。不同於印尼,泰國、菲律賓兩國的族群融合較為融洽,印尼華人的處境確實是較為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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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亞小檔案】

  • 首都:雅加達 Jakarta
  • 國土面積:1,919,440平方公里
  • 人口總數:258,240,000人(2015年)
  • 官方語言:印度尼西亞語
  • 經濟數據(世界銀行2015年)
    國內生產總值(GDP):8610億美元
    人均GDP:3,346美元
    GDP年成長率:3.5%
    天然資源占GDP百分比:6.25%
  • 中印雙邊貿易(2015年)
    中印雙邊貿易額:542.3億美元
    中國對印出口額:343.4億美元
    印尼對中出口額:198.9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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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雅加達省首位華人省長鍾萬學 ↑ 印尼雅加達省首位華人省長鍾萬學(左一),在競選造勢中與穆斯林選民互動熱絡。
雅加達唐人街 ↑ 從荷殖時期存在至今的雅加達唐人街(Glodok)華人文化濃厚,當地印尼人會以舞獅表演,向華人賺取小費。
慈濟在雅加達辦國際學校 ↑ 慈濟在雅加達辦國際學校,吸引華人學生就讀。
印尼日惹(Yogyakarta)的婆羅浮屠(Borobudur) ↑ 印尼日惹(Yogyakarta)的婆羅浮屠(Borobudur)是知名的大乘佛教佛塔遺跡,為世界上最大的佛寺,並被聯合國認列為世界遺產,吸引中國觀光客前來朝聖
印尼低廉又充沛的勞力 ↑ 由於印尼低廉又充沛的勞力,在當地設廠成為許多台商的優先選擇。在一間代工鞋廠裡,台籍的副廠長正在檢視生產線上的產品品質。
福爾摩沙技術中心 ↑ 由台商籌資所設立的「福爾摩沙技術中心」,機具平台及職訓師資皆來自台灣,目的為培育當地幹部,是新南向政策補助的項目之一。
鍛造廠 ↑ 一九八○年高應昌在印尼設立鍛造廠,印尼員工與其搬移機具。印尼未來需高端技術支援發展,推動基礎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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