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搶救千年漢本遺址 揭開東台灣人群流動之謎

撰文/陳歆怡(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楊子磊(經典雜誌攝影)

像你是距今一千六百年前的漢本人,要怎麼往返台北和花蓮間?

你的家鄉恰恰位在島嶼東海岸的中間點,小小兩百多戶的聚落,西倚陡峭的中央山脈,鑲嵌在山海之間狹窄的坡地;再往北,是綿延四十多公里直插入海的蘇花斷層,連海灘都難以通行;再往南,是和平溪出海口的沖積三角洲,這條有脾氣的河讓你們不敢輕易靠近,卻在暴雨後為你們帶來漂流木跟磨得扁圓的礫石。

那時沒有穿山而過的鐵路,也沒有克服天險的蘇花公路,你們卻熟諳一條天賜的快速道路——黑潮,這條源於太平洋北赤道流的暖流,寬幅一百餘公里,最大流速每秒一公尺,由南朝北日夜奔流,並在兩側形成反向流。你們利用海流、風和日月星辰的助力,駕著小舟就能縱橫海洋,活動範圍遠達南洋諸島。

你們可說是這座島嶼「最早的台商」——帶著花蓮所產的玉材、玉器,向南沿巴士海峽至呂宋島,再抵達中南半島,交易玻璃珠、瑪瑙珠、青銅等舶來品,更帶回了冶煉金屬的工藝技術。

這段南島之路的大故事,因九百多年前一場天搖地動的災變,沉寂於地底。直到二○一二年,「台九線蘇花公路山區路段改善計畫」(簡稱蘇花改)動工,南澳至和平段工程的谷風隧道口沉砂池向下挖掘三、四公尺深的基礎,才揭開故事寶盒,但古老文化也被道路工程所迫,不得不採取搶救考古的保存方式。

「漢本遺址的重要在於,它在整個東海岸人群流動遷徙的大圖像裡,就像一塊關鍵的拼圖,一旦解讀成功,就能把人群活動的時間深度往前延伸,並且更理解從史前到歷史時期的文化變遷過程。」漢本遺址考古計畫主持人、中研院歷史語言所研究員劉益昌指出。

漢本遺址位於宜蘭縣南澳鄉澳花村漢本聚落,在地人家只有十來戶,當年北迴鐵路漢本車站並非為漢本而設,而是為了臨近山邊的泰雅族澳花聚落。「漢本」之名,源自日治時代此地原為蘇花臨海道路(蘇花公路的前身)里程的中點,故命名為「半分」(はんぶん;Hanbun);北迴鐵路計畫興建時,便以該名稱的諧音將車站命名為「漢本」。

戰後,蘇花臨海道路改稱蘇花公路,一九八○年代起逐步拓寬,到一九九○年才開放雙線通車。自北迴線通車後,重要的客貨運輸均已轉向鐵路,蘇花公路成為景觀公路及區域性道路,也被沿路的砂石及大理石廠做為運輸道路。

小村大驚奇

近年,蘇花改計畫浮上檯面,於二○一○年底通過環評審查,其中南澳至和平段在做文化資產調查時,僅在鐵路東側沙灘撿到一片拍印紋的陶片;該地點經試掘後未發現文化層,因此並未列入施工隨行監看的重點。

「我身為蘇花改的環評委員,也沒料到這裡竟然會發現這麼大的遺址!」劉益昌自承,過去他曾調查漢本以南立霧溪口的崇德遺址,以及漢本以北南澳附近的海岸遺址、蘭陽平原的丸山遺址等,這些沿海聚落都選擇在平坦的海岸平原,漢本遺址卻坐落在緊鄰崖壁的狹窄山麓,「以考古學的『常識』判斷,此處環境並不適合長久居住。話說回來,即便當時環評有在山腳試掘,頂多探測到兩公尺深,也無法發現埋在三、四公尺下,被土石流掩埋的文化層。」劉益昌說。

二○一二年三月五日,蘇花改工程正在開挖谷風隧道南口的邊坡及臨時滯洪沉砂池,有位負責其他工程段的考古隨行監看人員正巧來工地附近小吃店用餐,忽然發現工地清運出來的土方內閃爍著不尋常的物件,湊近一看,竟然有大量拍印紋的陶器殘件,還有石環、鐵渣等,依文資法立刻通報主管單位宜蘭縣政府文化局,並建議施工單位停工。經專家會勘與隨後的調查,結果跌破眾人眼鏡:此處文化層堆積豐富,為一長久居住的史前聚落所形成的遺址。

「漢本經驗給我的一大啟示是,現代眼光認為『交通極度不便』的地方,史前人類未必如此看待!」劉益昌重新審視過去在東海岸發掘研究過的不同遺址,結合他對新石器時代晚期以來台灣全島玉器交易網絡的研究,才理解漢本人選址的理由:「他們擅長航海,這裡背山面海,既方便出海也能避免其他平地人群的來犯。從整個東海岸範圍來看,漢本剛好在蘭陽平原跟奇萊平原的正中間,在史前玉器交易網絡全盛時期(大約距今兩千五百年至一千五百年前),無疑占據得天獨厚的關鍵位置。」

根據出土遺物的分布位置,漢本遺址大致位在漢本車站南側與和平溪北岸之間,聚落建築的遺跡集中在鐵道西側。遺憾的是,遺址的百分之七十恰恰都涵蓋在蘇花改工程範圍內,文化局於是決議對遺址進行搶救發掘,考古計畫由中研院史語所團隊負責,考古經費初編七千多萬元(含搶救發掘經費及後續標本整理、研究與報告撰寫的費用)由公路總局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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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本遺址範圍 ↑ 漢本遺址位在宜蘭縣南澳鄉澳花村漢本聚落附近,大致在漢本車站南側與和平溪北岸之間的海岸平原與西側緩坡,北迴鐵路及台九線公路恰由遺址中心穿越。蘇花改在此處設置谷風隧道南口並興蓋高架橋,估計遺址七成都受工程干擾。(攝影/齊柏林/itaiwan8.com)
第三文化層 ↑ 二○一四年,同一坑內又發現到第三文化層,發掘到階梯式的農耕遺跡及碳化種子。目前該坑已交還蘇花改工程並蓋起橋墩。(圖片/中研院史語所劉益昌)
礫石構築房屋基礎 ↑ 漢本人以來自蘇澳的板岩及附近河床的礫石構築房屋基礎,住屋內發現以石板隔出的室內墓葬與儲藏空間。
以每十公分逐層下挖 ↑ 漢本遺址採自然層位方式發掘,先透過試掘了解地層堆積狀況,確定有文化層後再全面發掘。發掘工人以每十公分逐層下挖,直到出現文化層,在劉益昌教授(右)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清理遺留與遺跡。
防止鐵道邊坡鬆動 ↑ 漢本遺址的發掘坑洞需以型鋼加固,防止鐵道邊坡鬆動,實為不得已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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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則 留言

  1. 我嚮往以前那樣的年代 說道:

    為了現在這個年代的便利,難道要捨棄台灣久遠已來的文明遺址,古跡不會再重現,只會被破壞!這個政府為何如此短視,“ 交通的不便與文化的保存”,並不是一定會衝突,後山的原始與美麗是西部所沒有的,除了公路,鐵路與海上觀光、運輸,藍色執政這麽久又做了多少改變?除了一團又一團的426外,東部火車票一票難求。對於海上觀光遊輪(台北 ~花蓮,高雄 ~台東,汽機車一起上船)發展優質海島觀光品質,這些官員和財團忍不住再說一次“你們長久已來,到底為東部的發展與進步做多少?”有美麗的後山和樸實的原民同胞,是台灣最好最珍貴的資產,或許該還給原民固有領域,讓他們能多保有並參與自己的人文與環境,台灣是個美麗偉大的海洋國家,學會保存我們共有的記憶,是每個人的責任!感謝維護漢本遺址的台灣人,不論能否完整保存?都該嚴肅的面對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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