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風景】讓弱勢發聲 張正

撰文/潘美玲(經典雜誌文稿召集人)
攝影/劉子正(經典雜誌攝影)

區公園裡,印尼幫傭推著輪椅上的爺爺奶奶出來曬曬冬日裡難得露臉的暖陽,公園小石桌上擺滿了蝦餅、芭芒柳果汁、香蕉乾……,盡是充滿家鄉風味、聊解鄉愁的零嘴小吃。

在台灣,這些來自南洋的姐妹其實有很多其他名稱,一般通稱為外勞,再依工作內容細分,則有家庭監護工、幫傭、廠工、漁工等。越南監護工因逃跑率過高而於二○○五年被禁之後,公園裡出現推輪椅老人出來活動的,十之八九都是印尼籍幫傭了。

拎著一袋書的張正,遠遠地就跟這群輪廓深邃、濃眉大眼的南洋姊妹們熟稔地打起招呼:「阿巴卡巴(Apa Kabar, 印尼問候語)!出來曬太陽喔!?」隨即從提袋中攤開一本本印尼書冊,內容包括漫畫、小說、宗教書籍,也有實用的頭巾裝飾DIY、食譜等等。最後兩名幫傭選擇了「拜拜」(宗教)書,另一名則挑了印尼食譜,兩人在借書紀錄本簽下名字,並答應閱後在書頁上註記讀書心得。

二十五年前台灣首度開放外籍勞工,時至今日,島上已有近六十萬名的外籍移工,這些來自南洋的青壯男女,除了提供台灣勞動力的補充,一般人對這些皮膚較為黝黑的朋友,恐怕是誤解多過了解,恐懼多過善意。

新聞上出現的每每是負面訊息,台灣人對外勞的印象因此總不脫到小吃店、卡拉OK喝酒鬧事,應該不會想到這些移民工朋友也有看書的需求?「台灣現有近八十萬名的外勞、外配,我就不相信有閱讀需求的人口不到百分之一?」滿足精神上的鄉愁,對於也曾在異鄉求學的張正來說,格外能夠感同身受。

在多方試行、奔走籌畫之下,今年三月二十九日,在桃園後火車站延平南路巷內的一層老舊公寓裡,全台灣第一家東南亞書店「SEA MI 望見書間」正式開幕,這是台灣第一家專門為東南亞移民工設置的藝文空間,張正戲稱它為「東南亞版的誠品書店」。

文盲辦報 打開東南亞視窗

談起張正,一般人對他的印象是前《四方報》總編輯,關注東南亞移民工權益長達近十年。與東南亞的因緣,始自留職停薪時在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的研讀,但更正確的說法,應是前《台灣立報》社長成露茜送他的兩本《東南亞史》,開啟了他注視世界的另一扇視窗。

二○○六年在恩師成露茜的引領下,參與創辦了《四方報》(越文版),兩年後泰文版也開始發行,二○一一年則開辦了越、泰、菲、印、柬五種語言的《四方報新移民專刊》。

《四方報》是第一份由台灣人為東南亞移民工創辦的母語報。發行對象為:來台打工及嫁到台灣的南洋移工與新住民朋友。除了聊解移民工的鄉愁,也讓離開家鄉的他們找到一個可以展露母國文化的平台。

每個月出刊的內容,有百分之八、九十是張正自己都看不懂的東南亞文字,剛開始辦得也有些心虛,他因此自嘲:「連文盲都能辦報,還有什麼辦不到的事?」

從辦報中,他用心傾聽這些移民工的心聲,也發掘移民工的才華,為其舉辦畫展,並構想出讓新移民二代認識母親的國家,學習母語、認同當地文化的「外婆橋計畫」,而為了更進入狀況,他還曾遠赴越南胡志明市,花四個月的時間學習越語。

個性直率、充滿正義感的張正,屬於非典型總編輯,紅色T恤上面一顆大黃星(越南國旗),一頂鴨舌帽、一雙夾腳拖,活潑地穿梭在《四方報》社外語翻譯志工之間,一件嚴肅的事也總能找到輕鬆的角度,看來插科打諢,卻常是四兩撥千金的軸點,言語頻見機鋒、創意無限。

助理蔡雅婷說:「他是最沒有架子的主管。」這位到處趴趴走的總編輯,不只是個媒體人,也是位行動家,總可以在越南小吃店或外勞的工作場域找到他。他是真心地關懷移民工的需求,到醫院探望受傷外勞、與越南神父一起為受剝削勞工爭取權益,名之為「東南亞地下大使」亦不為過,因為只要是東南亞移民工的事,就是張正的事。

一路行來,除了成露茜對他亦師亦友的知遇之恩,也多虧了他溫柔美麗的伴侶廖雲章,兩人結識於《台灣立報》。有人形容他們是媒體界的「神鵰俠侶」,一剛一柔,一個拚命往前衝,另一個則理智從容,除了與他一起並肩作戰,也是張正背後一股穩定的力量。

這個最了解他的親密伴侶認為,進入《台灣立報》是張正一生中相當重要的轉捩點,這一份當時堅持批判、社運、教育的另類觀點刊物,讓從小生活富足、求學一帆風順未曾遭逢逆境的張正,第一次對「階級」有了反省能力。

說話輕柔、條理分明的妻子透露,多數人或許會以為一路走來,張正一定做了很大的犧牲,但事實上,他的背後得到許多得天獨厚的支持,這樣的經驗因此很難複製,張正的例子基本上是「媽寶」大翻身,因為從小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與愛,讓他有根深蒂固的觀念,認為「每個人都應該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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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閱服務 ↑ 張正為社區公園的外籍看護工提供精神糧食的借閱服務。
越南偶像音樂會 ↑ 一場越南偶像音樂會吸引大批在台移民工,其中越傭為了兼顧工作,將照護的爺爺奶奶用輪椅推來看表演。
穆斯林祈禱室 ↑ 週末假日,台北車站候車大廳成為外籍移工聚集場所,今年一月,車站並首度設置了穆斯林祈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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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則 留言

  1. ps 說:

    不相信這種裝模作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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