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流動】觀看他人 思想自己 兩岸旅遊中的文化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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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趙中麒(經典雜誌撰述)
攝影/劉子正(經典雜誌攝影)

個尋常日,我跟攝影師前往大陸遊客來台必定造訪的花蓮太魯閣國家公園。在東西橫貫公路燕子口段,以及砂卡礑步道旁的西拉岸隧道前,人流與車流不斷。遊客的喧嘩吆喝聲、大型遊覽車和自由行旅客承租計程車的引擎聲,加上車流造成的短暫塞車,讓穿越太魯閣峽谷的東西橫貫公路幾乎成為一般的市區道路,峽谷則淪為空有鬼斧神工之譽的另類高樓。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員林茂耀指出,這種情形,每天出現兩次,一次大約是上午九點半開始,直到中午遊客們必須前往市區用餐才結束。下午約莫兩點,這個情形又出現,直到傍晚以同樣的理由前往市區而結束。

又一個尋常日,我獨自前往故宮博物院,各家旅行社接待的陸客團在入館處排排站,等著導遊領取故宮提供的解說用子母機;三十分鐘內,進出遊客將近二十團。可能是興奮、又或許是期待,進入展區後,不時聽到遊客大聲談論他們所看到的文物,導遊的解說則夾雜各種為了進購物店所設計的置入性行銷話術,頓時讓人錯以為自己所置身保存無數國寶的故宮博物院,其實是一間大型「精品超市」。

故宮博物院教育展資處處長林國平說:「遊客的噪音問題,一直是我們必須處理的問題。但近幾年,每天的參觀人數都衝到一萬五千人,幾乎超出我們的承載能力。」為讓精品超市「變回」故宮博物院,院方請工作人員或志工高舉中、英、日三種語言「請保持安靜」的牌子在館內巡行,提醒遊客輕聲細語。「我們絞盡腦汁地增聘臨時人員、延長閉館時間以疏散人潮來改善這個情形,弄得我們好像受災戶。」

同樣的環境衝擊也發生在野柳、台北一○一大樓、日月潭、阿里山國家公園等景區,自開放陸客來台旅遊後,日復一日……。

陸客、商機、再發現台灣

國民政府撤退來台灣後,宣稱自己是中華文化的正統繼承人,將台灣打造成全球中華文化的中心,清楚界定台灣在文化市場上的定位,「台灣過去的品牌很清楚,台灣就等於中國,全世界要看中國文物,只能來台灣的故宮博物院。」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研究所教授范世平表示。

一九七八年,北京當局啟動改革開放政策,允許外籍人士前往中國大陸旅遊。自此,兩岸的入境旅客明顯消長。根據觀光局的統計資料,前往中國大陸旅遊的外籍人士,從一九七八年的七十二萬暴增至一九八一年的三百七十七萬,同時段入境台灣遊客則均約一百五十萬。一九八一年,正是北京當局發布《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否定文化大革命正確性、如睡獅驚醒般地開始重新珍視中華文化的年分。這項文件更代表台灣從此不再是中華文化的唯一繼承人。

一九八七年以後,台灣本土化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讓台灣在兩岸關係中的自我定位更為清晰,卻使台灣在觀光市場上的形像變得模糊。「什麼是台灣文化?台灣是多族群國家,有中國文化傳統,又被荷蘭、日本殖民過。但這些事實集合在一起,就像一鍋很難把內容具體呈現出來、也沒辦法吸引國際遊客的八寶粥。」范世平繼續解釋,「從一九八○年代末期到二○○八年全面開放大陸人士來台觀光為止,每年來台灣的遊客人數均沒有大幅增加。遊客人數,決定觀光產業的發展,一旦沒有觀光客,外人不敢投資,國人不願投資,整個產業就如一灘死水,統一飯店、一樂園飯店這些早期有名的飯店就是這樣歇業的。」

然而,陸客來台後所帶起的商機,再次活化入境旅遊產業。行政院大陸事務委員會經濟處副處長葉凱萍表示,從二○○八年到二○一二年為止,全台共有投資新建旅館四百五十八間;中華民國旅行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祕書長許高慶則在〈陸客來台觀光與對台灣經濟的影響〉一文中以花蓮為例指出,以前因平日少有遊客前往而面臨「週休五日」的窘境,如今,每天造訪花蓮的遊客超過三千人,平均每天可創造近千萬消費額。

廣大的商機,也讓許多弱勢群體得以投入相關產業,以實際的勞動生產能力,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投入旅遊產業多年的大陸籍配偶張文芳(化名)表示,「旅館、餐廳、購物店、導遊等,大陸籍配偶從業人員約百分之三十。」花東玉石博物館總經理吳秀英說,「許多弱勢群體找工作不容易,但旅遊業門檻低,我們這邊,包括原住民和外籍配偶就占兩成。」

更重要的是,如同范世平所言,陸客來台的熱潮,讓台灣再次被國際社會所注意。葉凱萍表示,陸客來台熱潮,成功吸引國際連鎖品牌旅館如W Hotel、Crown Plaza進駐台灣。易飛網入境部經理黃啟翔從入境遊客數據中發現,隨著陸客人數不斷攀升,港澳和東南亞的入境人數也大幅增加。東南旅行社產學文創中心執行長胡蕙霞則指出,陸客來台人數攀升代表兩岸活絡的交流溫度,國際觀光產業也更願意在台灣舉辦產品發布會或研討會。
主菜小菜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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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柳女王頭 ↑ 旅遊業蕭條,導致野柳女王頭在內諸多景區一度面臨「週休五日」窘境,開放陸客讓這些景區無論晴雨,人潮不斷。
花蓮新城火車站 ↑ 新城火車站原為花蓮小站,因數年前蘇花公路坍方造成陸客嚴重傷亡,陸客改搭火車前往太魯閣而遊客大增。
設立標語規範 ↑ 日月潭玄光寺前遊客拍照爭先恐後而頻傳衝突,日月潭國家景區管理處必須設立標語加以規範。
蘇花公路 ↑ 四川人陳亮來台騎自行車環島,蘇花公路沿途山景海線讓他深覺「沒有走過蘇花公路,等於沒到過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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